她今天穿得很暖和。
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空气里仍带着些凉意。
陈漾似乎剪短了点头发,长度刚好落在肩下。低头时,两侧碎发自然垂落,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江纪野。”她忽然抬头,“你喜欢猫吗?”
江纪野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漾低头摸了摸元宵,“就是觉得,它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吧。”
江纪野在旁边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说:“林叔说可以放这儿。”
“你想来的时候,过来看看它就行。”
陈漾明显松了口气。
她其实已经在想,如果江纪野不愿意留下元宵,她就去帮小猫找领养。
如今听见林叔同意,小猫也总算算是有了归处。
离开商场前,两人已经吃过晚饭,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
元宵困得一阵一阵的,刚醒没多久,又开始满地乱跑。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江纪野在这儿,但小猫却总喜欢黏着陈漾。
陈漾看了眼手机,余雅应该快回家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江纪野点头,“好,路上小心。”
“嗯。”
就在陈漾准备起身时。
元宵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来,伸着爪子不停扒拉她裤脚。
放下去一次,又爬上来一次。
来回好几遍。
最后还是江纪野先开了口,“送你到车站吧。”
“反正也不远。”
陈漾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元宵脑袋,“这么黏人。”
她把猫抱进怀里,抬头看向江纪野,“麻烦你了。”
“没事。”
江纪野锁好门,两人一起朝公交站走去。
陈漾把元宵裹进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江纪野走在靠外侧。
冬夜风冷,街上行人不算太多,但依旧能看见不少刚从补习班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路边。
车站等候椅上坐着两个女生,看起来像附近学校的学生。
元宵跑去了江纪野怀里。
没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
两人在站台道别。
陈漾上车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隔着玻璃,看见江纪野还站在原地没走,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公交车很快发动,车灯穿过夜色,缓缓驶离站台。
而江纪野却依旧站在那里。
直到车尾彻底消失,怀里的元宵忽然动了动。
江纪野低下头,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
江纪野竟莫名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点委屈。
他没忍住笑了下低声说:“不喜欢猫。”
“但你不一样。”
元宵轻轻“喵”了一声。
像是听懂了。
冬夜寒风里,它往江纪野怀里更深地钻了钻。
街道车流不息,而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陈漾回到家没多久,余雅也回来了。
这一个月里,除了过年那顿勉强算得上平静的年夜饭,其余时间余雅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陈世明依旧很少回家。
而在陈漾刻意的回避下,两人之间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只是今天不同于往日。
余雅放下包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坐到了沙发上。
她抬起头,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语气开口:“陈漾,你过来一下,我问你点事。”
陈漾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十几岁的时候,余雅总喜欢这样和她谈话。
最开始,余雅会说“只是商量一下”,可到最后,事情往往都会演变成争吵。
后来陈漾不再和她争了。
于是那些对话,也从争吵,变成了沉默。
余雅生孩子生得早,如今还不到四十岁。生下陈漾没多久后,她便自己开了家服装店。
这些年生意一直不错,后来又陆续开了两家分店。
余雅保养得很好,外人常常都会惊讶,说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陈漾。”
余雅看着她,“这几天,你是不是总和一个男生一起走?”
陈漾沉默了一瞬,从前除了于忻,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更别说异性朋友。
而且她一直知道余雅非常反感她在这个年纪,和异性走得太近,哪怕只是普通朋友。
见她不说话,余雅似乎以为她默认了,语气一下急了起来:“你这个年纪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学习,不要去认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你看到了吗?”陈漾问。
余雅皱起眉,“我要是没看到,你是不是还准备一直瞒着我?”
相比从前,现在的陈漾,其实更多的是无奈。
心理年龄上来说,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二十五岁的时候,余雅甚至开始催她结婚、生孩子,说这是每个女人都必须经历的人生。
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婚姻失败,会不会给陈漾留下些什么。
但对陈漾而言,如果真的遇见那个她愿意的人,她也并不抗拒婚姻。
只是她不想将就。
更不想因为余雅的一句话,就去重复她的人生。
更何况她和江纪野之间,本来也没有任何超出“同学”之外的关系。
哪怕在北城和如今的江城,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
可归根结底,也没有更逾矩的关系。
“就是普通同学。”陈漾平静地说:“我的学习也不会因为别人受到影响。”
余雅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陈漾却先一步打断了她,“妈,我去写作业了。”
“等一下——”余雅声音一下提高,“那钢琴呢?”
陈漾动作停了停。
她垂下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卖了。”她说。
几乎是下一秒,余雅的情绪便彻底被点燃,“你把钢琴卖了?!”
“陈漾,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不得了了!”
余雅的反应其实在陈漾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发现。
但也知道如果提前商量,得到的结果只会是“不行”。
然后那架钢琴继续放在那个房间里,一年又一年。
最后彻底变成没人碰的废弃品。
“我和爸说过了。”陈漾说:“他同意了。”
陈世明向来不在意这些。
那天陈漾提起时,他甚至连原因都没问,只随口应了一声。
“你们现在有事是不是都不和我说了?”余雅声音越来越尖锐。
“你爸以前这样,现在连你也这样。”
“我在你们陈家是不是就可有可无?!”
情绪一旦失控,就会把所有事情无限放大。
陈漾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她争,“钢琴的事情,是我没提前告诉你,我道歉。”她声音依旧很平静。
“但明天还要上学,我先回房间了。”话落下,陈漾也没有再等余雅开口径直回了房间。
陈漾原本以为今晚余雅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情绪失控地冲进她房间。
然后两人不可避免地爆发争吵。
可很久过去,房门依旧安静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余雅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恍惚。
许久后。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