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国外的圣诞节相当于国内的春节,是全家团圆的日子。
伦敦的人们都沉浸在圣诞节带给他们的欢乐中,只有江宅不一样,压抑、冷清,在偌大的客厅里没有一个愿意做那个开口打破气氛的人。
压抑,太压抑了。
一群人只在沙发上坐着,面面相觑,都盼望着有个善良的人能开口。
还是江寒善良,开口打破沉寂,“您怎么不叫别人来啊,就咱们几个?”她放下手机环顾四周,眼里带着不容掩饰的鄙夷。
这里的“您”指的是江寒父亲——林航
是几个人呢她也没细数,反正她数的数不可能带那个女人。
那些人借着江寒抛出的砖,七嘴八舌地说着:“不是的呀,本来你父亲说的是都叫来的,但是有些人过不来呀。”
说来好笑,管事儿的还啥也没说呢,她们先说上了。
她父亲终于开口:“我跟你妈离有几年了,我也不能一直单着,这次主要就是想让赵赵回来。”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
赵赵,是她父亲林航给那个女人起的爱称,是他的情人。回来呢,主要是为了给这个所谓的“赵赵”一个名分。
其他的江寒能忍,这个不能,她才22岁,所以她是第一个反对的。
被赶了——
她潇潇洒洒的走出了这个家。
没在给这个家留下一个眼神。
但刚出家门就反悔了,她忘了现在是晚上。
可惜今天是圣诞节:她很喜欢这个节日,不想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圣诞节这一天;幸好今天是圣诞节:其他人家在房檐下挂了彩灯,让夜晚不在那么漆黑、那么可怕。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能走到哪算哪,反正她不可能回去。她这个人很好面子,让她丢脸的事情她这辈子不会去做,这是她天生具有的傲骨。
在美剧里,每当圣诞节来临之时,天上都会飘起大雪,特别是在晚上。雪盖在大地上、盖在枯枝上、盖在圣诞树上。
黑夜是飘雪的隐形衣,只有在灯照着的时候,飘雪才会显露原型。
雪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发觉,今年圣诞节的雪比往年大了些。说来也是,美剧里常出现的情境,在英国居然也管用。
一阵阵欢笑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顺着那到声音寻去。笑嘻嘻的人是那屋子里的一家四口,他们正围着室内的小圣诞树,谈着笑着,其中最小的男孩子笑的最是开心。
她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更落寞了,江寒无处可去,只在一个酒店旁边蹲着。
早知道就明天吵架了。
她懊脑着,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若是她妈妈还在呢?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拿起一旁的枯枝在雪地里画着,其实她也不知道画的什么,随便划拉划拉打发时间而已。
现在的她像极了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那个“小女孩”。
一群神经病。
她心里暗暗咒骂着。
意料之外的,一双高跟鞋落入她的视线。
“你怎么了?”
她在想到底是什么人在这种雪地里还能穿高跟鞋,也不冷。
换做是她的话,早就冷的喊着要回家了。
她抬头看去。
她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的五官,但是就光凭那人声音来说,就足够让江寒熟悉了。
“寒寒,怎么还不回家呀……”
“寒寒,我妈妈买了你最爱的丹麦曲奇……”
“寒寒,我要回英国了,暑假再回来和你玩……”
那声音太熟悉太熟悉了,之前在国内时,可是她的邻家姐姐。可惜,她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秦澜十二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就七岁。
路灯照的有些刺眼。她也不敢确定,只能试探性地问:“秦澜?”
虽然已经时隔十年之久,但是她还是认出了那个小孩,没变,和小时候一样,受委屈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跑出家门随便找个墙角蹲着。
她蹲下身,将女孩脸颊前的一边刘海捋在耳朵后,试图看清她。
“寒寒?”她看清后,脸上的神情由疑惑变成惊讶,用时不到三秒。
秦澜这个人从小就不擅长把情绪展现在脸上。大黑蜘蛛爬到手上没有尖叫,听到炸裂的八卦也不震惊,就连高考保送她也没多意外,只是淡淡一句“嗯好”。
“怎么在这儿蹲着,不冷?”而现在的她将心疼和惊讶集于一脸,几乎是下意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披上去。
外套很暖和,很香。
她又顺便帮江寒把肩膀上的积雪拍掉。
仔细一点还能看到她落在肩膀上的手在颤抖,“冻坏了吧?”
刚才应该是蹲麻了,要不就是冻僵了,江寒扶着秦澜的胳膊才能勉强站起来。
这么冻着可不行。
“回我家暖和暖和?”
江寒别无选择。
她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还披着她的外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闻着很安心。
秦澜开着车,有意无意的和她聊着天。
“你怎么来伦敦了?你之前不是在洛杉矶吗?”秦澜嘴里叼着糖,但咬字还是特别清晰。
“我前年来的伦敦,对不起啊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长大后的江寒在秦澜面前比较自卑。
自卑,使她本能地说出对不起。
江寒自知这么一来,便会打破秦澜原先的生活规律。
明明小时候是最好的一对伙伴,长大了怎么还生疏了呢。
“?”秦澜用余光瞥了一眼“怎么这么说?之前不是挺好,现在怎么开始和姐姐划分界线了?”
江寒像是第一次认识秦澜似的,什么也不敢说,“没什么啊姐姐。”
她又看向秦澜今天的穿着,她又问起来:“姐姐,你不冷吗,现在是冬天。”
秦澜脸上带着淡淡笑容,打趣道:“我见客户要穿着大花袄过去?”
江寒没接话,不用仔细想。
见客户穿大花袄确实……不太体面。
“我明天还要去见那个客户,你和我一起去吧,正好没人给我打下手。”
江寒连忙应下,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了。
车厢内陷入宁静。
——
“下车。”秦澜停下车。
江寒跟在她后面,每一步走的都小心翼翼,像踩在金子上。
秦澜在英国的房子不比江宅小,看起来也有点空,但是每一处角落都是她亲手设计的,电视机旁的小圣诞树、茶几上的水晶球、还有沙发上摆的毛绒小鹿玩偶和小猫一只咪的小天地。
这里真好。
“冻感冒了吧,我带你去我卧室,今天你先和我住,我先帮你把那边的卧室誊出来,在我卧室旁边,有事可以找我。”秦澜的语气依旧带着威严和冲击感。
江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这么细吗?好吧,怪她自己,一共也就玩了没几年,还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呢。
到了卧室后,迎面扑来一股香味,很像玫瑰,但仔细闻起来却又不像。
卧室里的东西有序的摆放在它们该在的地方,看不出一点乱。
淡淡的生活气息。
床单被人铺的平整,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夜灯、笔记本电脑,它的外壳上还被贴了浮雕贴纸。
秦澜看着手机,嘴里却在和她说话:“你先在这休息会儿,我去给你熬姜糖水,旁边有毯子,冷的话可以盖着,桌子上有感冒药,待会吃了饭喝一包。”
江寒一时呆住,等等,什么东西?她说话有点快了。
愣了几秒她才捋清,反应过来后叫住她。
“姐姐等等。”
秦澜的脸上有了笑,但不多:“怎么了?”
“姐姐其实我没事。”
秦澜:“以防万一。”
江寒看向桌子,估约十包的感冒药排列有序的装在一个斜着的小盒子里。
秦澜走之前还不忘说。
确实,天气很冷了,预防着些总是没有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