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叙事,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说,忍不住要解释。仿佛只有把“没说别的”这四个字说出口,才能让对方安心,也才能让自己那颗悬着的心,轻轻落回原处。
“没说别的。”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就是说,她真的把秦澜讲的话听进去了,不谈恋爱,一心搞学业。
她在电脑屏幕前露出难得的微笑,一时分不清是欣慰还是窃喜。
江寒喜欢观察别人的微表情,秦澜那点表情变化全被她收入眼底,“姐姐你笑什么?”
“欣慰。”
欣慰这个词,总给人一种长辈看小孩的感觉。
“欣慰什么?”
“你终于听我话了。”
秦澜收回笑,指尖在卓沿轻轻顿了一下,话锋再转,“Karina医生前些日子和我单独聊了聊,你想知道我们聊什么了吗?”
江寒抬眼,睫毛颤了颤,“什么?”
“她告诉我,你瞒着我们偷偷断药。”秦澜的声音听上去和常时无异,还是沉稳,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怒意。
“哦,那个啊,我不治了,”江寒轻飘飘的破罐子破摔道,“本来想过几天再和你说的,我哪知道她那么早就和你说了。”
秦澜还是尽量用着平淡的语气和她讲道理,“为什么不治了?不治不是更难受吗?长痛不如短痛,你断药的风险很大,有很多副作用会在你身上接连出现,头晕,恶心,情绪反复,而且——”
江寒无所谓道,“姐姐,我就是感觉麻烦,治不治都一个样,就是不想治了,死也不治。”
她把“死”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不想吃饭一样,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却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揪心。
秦澜看着她耷拉的眉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她太清楚了,这不是麻烦,是江寒又一次把自己往深渊里拽。
“行,那我改天和她说。”
“好啦,唔想治就唔治啦,先去冲凉得唔得?”她切换回粤语。
江寒弹跳起身,一个劲儿地往浴室奔去。
“好!”
一声清亮的“好”撞在天花板上,又弹回耳边,江寒瞬间变回了不久前那个总把笑脸挂在脸上的小孩。
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好像刚才那阵沉到谷底的倦怠从来没存在过,好像秦澜刚才看见的、听见的,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
她病得很重,重的从来不是那些写在病历上的心理病症,是她连自己的心理健康都懒得在乎。
前些天,Karina特意找到她,坐在诊疗室的沙发上,“Leonor,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心理健康。”
这句话像一盘循环播放的旧录音带,在秦澜脑子里转了又转,磨得她太阳穴发疼。
她站在浴室门外,看着磨砂玻璃上晃动的人影,心里翻涌着数不清的“好好”:想让她好好接受治疗,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睡一觉,也想让她好好坐在书桌前念书……可这些滚烫的期盼,落到江寒身上时,却总是轻得像一阵风,留不下多少痕迹。
恍惚间,祖父的声音又从记忆里钻出来,带着熟悉的葡语腔调,斩钉截铁:“你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学理科。”
那是她小时候被反复灌输的道理,如今却成了某种讽刺,她连让身边的人“好好活着”都做不到,又谈什么“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