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
“以前不信。”
前面一丛沙棘长得低矮,枝叶贴着地,苏桁正要往前,顾炎忽然握住他的手,将缰绳往左一带。
“小心脚下。”
乌云横移两步,右蹄擦过那片地,浮土便簌簌落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苏桁背上立刻出了汗,顾炎把他的手握稳:“别急,我们沿着石脊走。”
苏桁咽了口唾沫:“你认不认得路?别把咱们俩也绕进去了。”
顾炎顿了顿:“原本是认得的。”
“什么叫原本?”
“我以前打猎来过几次,但是今儿……”他凑到苏桁耳边,“云烬,你有没有发现……从刚刚开始,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什么?”苏桁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看那个。”顾炎指着旁边一丛格外茂盛的沙棘,上头挂着几颗小红果,“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经过它了。”
苏桁将缰绳往顾炎手里一塞,身子向后靠了靠:“少说这些,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顾炎却没有调头,只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唉……恐怕没那么容易,狐仙大人了好像不太想放我们走呢。”
苏桁四下张望:“传闻里有没有说怎么破局?那狐仙是要供品还是过路钱?”
顾炎沉吟片刻:“听老牧民说,这狐仙曾被自己的爱侣负过,最恨虚情假意。遇上恋人进山,它便要考一考,若两人真心相待,就放他们回家,还赏些财宝。可若是各怀鬼胎……”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狐仙就会把他们……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苏桁一愣,回头看他:“那你可要小心,乐营那些姑娘,还有小乌……若一笔笔算起来,怕是够狐仙吃上半个月。”
“我问心无愧,怕什么?”顾炎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倒是某些人,平日总说不想、不要、不稀罕,要是叫狐仙误会了,那可就惨咯。”
“你……”苏桁耳尖一热,正要顶回去,忽然瞥见前方山壁上有些异样。
那几块巨石看着连成一面,底下却透出一点绿,不像苔,也不像石影。风一过,那一点绿竟晃了晃。
“长卿,那里!”
苏桁忙按住他的手臂,指给他看,“那石头后面有树,是不是能过去?”
顾炎眼里掠过一点笑,依言拨转马头。到了近前才看清,原来是两面岩壁错开,中间夹着一道隘口,堪堪容一骑通过。
两人驱马小心翼翼地挤进去,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壁上爬满藤蔓苔藓,还散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谷口虽窄,向内却缓缓开阔。才行了数十步,连片的林木涌上来,高大苍翠,把天光遮去大半,只漏下斑驳的光影。外头的风沙都被那道石壁挡开了,谷内清幽凉爽,乌云伸长脖子,要去够树下的嫩草,顾炎松了些缰绳,让它吃两口。
“这……”苏桁睁大眼,“这就是狐仙的家?”
“怎么样?没骗你吧?”顾炎在身后得意地笑。
再往深处走,脚下的土地渐渐松软,细泉从岩壁石缝间垂落,汇成小溪,在林间蜿蜒,叮咚作响。
两人下马来到溪边,苏桁蹲下洗了洗手,冰得指尖一缩。顾炎在旁边笑他,他“哗”地站起身,将湿手贴上顾炎的脸颊:“凉不凉?”
顾炎被激得一跳,反手抓住他:“好啊,狐仙还没吃我,你先动手了。”
苏桁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便由他握着,两人一同沿着溪水往深处去。直到走到几株老山杨跟前,粗根从脚边盘上岩壁,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苏桁仰头看了看:“这回到头了。”
顾炎把马拴在树旁,伸手拨开树根下的灌木,一股湿凉的风钻出来:“来,快来看看。”
苏桁走近两步,才见后头藏着个洞口,一人多高,两人来宽,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隐约有湿润的水气漫出来。
“这是……”苏桁皱了皱眉。
顾炎从行囊里掏出一支火把,拿火折子点燃,又将水囊挂到腰间。
“走吧,咱们进去探探宝。”火光跳动,映着他那张兴奋的脸。
苏桁看了看那黑洞,又抬头看了看顾炎满身的装备:“顾长卿,你连这些都备好了?”
“进山打猎,不能少。”
“今日不是钓鱼?”
顾炎举着火把,笑而不答。
苏桁撇了撇嘴,上前扯住他的衣袖,捏着声音道:“长卿,里面太黑了,不如就在这坐会儿……”
“怕什么?有我在呢。”顾炎朝他伸出手,“就算真有狐仙,也是先吃我这个膘肥体壮的,你这么一点肉,怕不够它塞牙缝。”
“再说了,”他举着火把往里探了探,“都走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岂不可惜?万一里头真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呢?”
洞里隐隐传来滴水声,苏桁望着那一小块被火光照亮的地面,又看了看顾炎,终究把手放了上去:“先说好,路不好走就回来。”
“好。”顾炎握紧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