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八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车技术能真正派上用场。”
程深没有多余回应,直接调出系统数据播报。
“左前轮刹车片剩余寿命一百二十小时,下次休整必须更换。”
“我记下了。”老韩拿出一本泛黄的旧笔记本,提笔认真记录数据。
傍晚,陆宴从顶棚跳下,带回来一只猎物。
他手里提着一只半米长的灰褐色岩行蜥,扣住它的脖颈,任由它四肢挣扎。
“这东西无毒,肉质紧实,今晚可以加餐。”
程深接过岩行蜥,快速完成去皮、剔骨、切块的操作,动作熟练。
陆宴重新点燃小火,用细铁丝串好肉块,架在火上慢烤,肉的香味很快散开。
老韩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默契配合,沉默许久后开口提问。
“你们搭档多久了?”
程深翻动肉串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一年。”
老韩当场愣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十一年?你们看着才二十出头,当年不还是小孩吗?”
程深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老韩沉默良久,来回打量两人,低声感慨。
“我在荒野跑了八年,见过太多临时组队、最后闹掰散伙的人。有人为物资翻脸,有人在绝境互相推卸责任,能一起坚持十一年,很难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满是震撼和认可。
程深递给他一串烤肉,缓解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老韩咬了一口,肉质偏韧,口感比压缩饼干好很多。
他一边咀嚼,一边低声说起自己的过往。
“我以前带过一个徒弟。”
程深和陆宴同时安静下来,认真听他讲述。
“三年前的事。那孩子天赋很高,学修车特别快。”
“我教他手艺,他帮我搭手干活,我们组队闯荡两年,跑遍了大半个西部荒野。”
老韩语速很慢,情绪很低落。
“后来我们遇上了轮上王朝的掠夺小队,这群人专门打劫荒野里的独行求生者。”
“为了让我顺利逃走,我徒弟被他们抓走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变得沙哑。
“我当时直接开车跑了,一刻都不敢回头。”
晚风吹过空旷的收费站,四周一片安静。
“之后我四处打听消息,得知他被卖到西部矿场做苦力。”
“我去找过三次,但矿场多次搬迁,一直没找到他的下落。”
老韩望着天边的晚霞,神情落寞。
“后来我的车彻底报废,我就只能在这片区域游荡,靠帮人修车换食物,混一天是一天。”
“你一直想找他。”程深开口说道。
“我想找。”老韩点头,随即苦笑摇头,“但我不敢。我的厄运只针对车辆,跟我组队的人,迟早会因为载具故障出事。”
“如果我找到他、和他组队,只会连累他送命。不如让他以为我早就死了。”
“不对。”
陆宴突然开口,语气干脆直接。
“你的问题只出在机械上,不会影响人命。他被抓走是遇上了掠夺者,和你没有关系。”
老韩抬头反驳:“你不懂——”
“我懂。”陆宴直接打断他,态度十分坚定,“我独自在荒野漂泊八年,以前也觉得自己会连累身边的人,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程深。
“当初他找到我,我也怕拖累他,但他好好活下来了,状态一直很稳定。”
程深抬手轻轻拍了下陆宴的手背,这是两人专属的安抚方式。
老韩看着两人的互动,愣了好一会儿。
“你们……应该不只是普通朋友吧?”他试探着询问。
程深和陆宴对视一眼。
“不是。”
老韩点头表示明白,没有继续追问。荒野生存多年,他清楚很多关系不用明说。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前半夜我值守,你们休息,后半夜换你们接班。”
程深皱了皱眉:“你白天修了四个小时车,体力消耗太大了。”
“我睡不着。”老韩神情疲惫,但态度很坚决,“一闭眼就想起当年的事,守夜干活我心里能安稳点。”
程深没有再劝阻,和陆宴走进值班室,反手锁住房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发霉的铁架床,程深铺好防潮垫,两人并肩躺下。床铺空间狭小,两人肩头紧挨在一起。
夜深之后,陆宴压低声音说话。
“老韩的徒弟三年前被掳到西部矿场,他整整找了三年,从没间断。”
程深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你上辈子听说过这件事吗?”陆宴沉默几秒,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