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程深神色平淡,语气冷静,“上辈子我多次贸然出手救人,每一次都把自己逼入绝境。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护住,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老韩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陌生与不解。
不等老韩再说什么,程深话锋一转:“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营地,如实说道:“系统查到了他们的布防漏洞,营地实行四小时轮班值守。换班的十五分钟空档,是整个营地防备最薄弱的时间段。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投放物资引开守卫注意力,剩下的就看那个孩子自己。”
陆宴追问:“之后怎么办?”
“能不能抓住机会逃出来,全靠他自己。”
陆宴静静看着面无表情的程深。旁人看他冷硬无情,只有陆宴知道,程深只是藏得深。他见过程深崩溃失态的样子,也见过程深红着眼执着找人的模样。
他轻声问道:“你留了后手?”
程深抬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条上是往西四十公里的坐标,那里有一座废弃哨站,可以藏身避险。”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沙地上,“这些饼干够他支撑两天,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
风沙吹乱了老韩的头发,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你上辈子也一直这么做?留物资、留生路,然后直接离开?”
“嗯。”程深轻轻点头,“我给过很多绝境中的人活下去的机会。有人成功活了下来,也有人没能熬过荒野的危险。但至少,我给了他们一线生机,这比盲目冲上去送死有用。”
没过多久,营地准时换班。和系统测算的一模一样,营地警戒彻底松懈。两名守卫靠在皮卡车轮上抽烟闲聊,最后一名守卫蜷缩在篝火旁,低头打盹。
程深压低身体,匍匐前进到营地边缘五十米的位置。他将饼干和纸条裹在石头上,精准扔进营地外围的灌木丛里。
动静不大,刚好能引起人的注意。
一名守卫闻声扭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懒得起身排查,很快又放松了警惕。
程深悄悄退离现场,原路返回车上。
三人坐上车,引擎低沉轰鸣。战车调转方向,避开掠夺者营地,继续向西行驶。
程深透过后视镜眺望,营地和篝火一点点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他不清楚那个少年能不能发现灌木丛里的物资,能不能顺利逃走,会不会按照坐标往西走。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程深。”陆宴忽然打破车厢的安静。
“嗯?”
“上辈子你给过很多人坐标,真的有人找来过你吗?”
车厢安静了几秒,只剩引擎的嗡鸣在回荡。
“有一个。”程深的声音很轻,“我没等到他。我离世之后,就再也不知道他的结局了。”
陆宴没有继续追问,抬手轻轻按了按程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无声安抚着他。
午后,三人在一处废弃公路服务区停下休整。服务区的枯井里残留少许渗水,足够补足几人的水壶。老韩俯身检查车辆状况,陆宴站在高处负责警戒,程深拎着水壶蹲在井边打水。
刚灌满水壶准备返程,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是轻微的碎石摩擦声,从服务区后方的废弃建筑里传出。
程深动作一顿,放下水壶,掌心瞬间扣住腰间的折叠刀,身体骤然绷紧:“谁?”
空旷的废墟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缓步走上前,面前是一间破旧的便利店,门窗破损严重,屋内堆满灰尘和建筑垃圾。声音,就是从柜台后方传出来的。
程深绕到柜台侧面,刀尖对准声源位置,看清里面的景象时,目光猛地一凝。
柜台角落缩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对方身形枯瘦,颧骨突出,身上的外套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压缩饼干。
程深一眼认出,这就是他早上扔进营地的那包饼干。
年轻人看到突然出现的程深,浑身瞬间僵硬。他慌忙把饼干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咽下,嗓音格外沙哑:“我不是抢的,是在灌木丛里捡的。”
他掏出折叠的纸条,缓缓展开,上面正是程深写下的坐标:“这东西,是你留的?”
程深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心里生出几分熟悉感。
“你叫什么名字?”
“陈泽。”年轻人老实回答,“我前两天刚被拉入末世游戏,载具直接报废,还被这伙掠夺者抓去打杂。我趁着他们换班松懈,拼命跑了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程深想起了过往。他在节点城交易所门口见过陈泽,当时对方被摩托车压住,处境狼狈,他曾给过对方食物,还载过对方一程,最后在城门口分开。
四目相对,陈泽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光亮:“是你!节点城载过我的那个人!”
比起初见时,他瘦了很多,脸上添了几道新的伤痕,但眼底倔强的眼神丝毫没变。
“跑了多久?”程深开口询问。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敢停。”陈泽撑着发软的双腿勉强站稳,“他们一路追着我,我在荒野绕了很多弯路,才甩掉追兵。我按着坐标往西走,走到这里体力彻底透支,刚好看到了你的车。”
他看向一旁的战车,满脸诧异:“节点城的时候还是四轮平衡车,现在改造得完全不一样了。”
程深默默打量着他,快速判断现状。陈泽身体虚弱,但行动无碍,能从十二人的掠夺者团伙中逃脱,具备基础的荒野生存能力,只是底细不明,无法确定真实实力。
“你想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