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杨大人想拯救世界 > 第8章 河西

第8章 河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长孙朔躺在杨玳卧室的圆榻上看着窗台明镜前燃着的龙凤花烛一夜未睡。

婚床上的杨玳倒是睡得很快,板板正正地躺着,完全不像和他上了一条贼船的人。

昨夜他与杨玳聊完正事本想着再提三年前朔州城元夕那一夜。

要说洞房花烛夜,他们早就圆过一场,但杨玳摆明了记不起他这么号人,他只好讪讪闭了嘴,自觉地爬上了小圆榻。

长孙朔握着琉璃瓶暗自想了半天,觉得杨玳不记得自己也说得过去。

世家子弟多风流,连北塞那些小将都有好几个相好,何况是弘农杨氏这种大族出来,身居长安富贵地的杨大人。

杨玳如今二十有五,即便至今未娶府中也没有妾室,单凭这张脸,仰慕他的人就不会少,恐怕投怀送抱的人能从长安排到陇西。

至于裴大娘子流出来的传言未免无稽。

从杨玳甘愿娶妻来看,他就不是个断袖,顶多是染了些勋贵间男女不忌的习气。而从三年前那晚来看,他更不可能不行。

后来他从朔州城回到破漠营驻地,身上青青红红的痕迹挨了小半个月才消去,那几日骑马都是硬生生憋着口气的。

长孙朔在龙凤烛下看着那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瓶和里头颤动的风羽,心头一动。

他突然转过去伏在床沿上问躺下的杨玳,“杨玳,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问得莽直热切,完全不像个年过弱冠的将军。

前一秒还在担心掉脑袋,下一瞬就问出这么个跳脱问题,杨玳被问的一顿。

他莫名看向墙上挂着的一柄六孔苦竹洞箫,低声回道,“没有。”

长孙朔来了劲,不依不饶,“那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多一点?”

这又是什么问题?

杨玳忍不住蹙眉看了那趴床头的小将军一眼。

长孙朔眼睛亮亮的,像是根本没意识到他们今日才算第一次认识。

杨玳看他一幅不问出结果不罢休的样子,闭眼沉息道,“都行。”

“你既然没有喜欢的人,为何要答应娶长孙柔?你都没见过她。”

“到了年岁,皇恩浩荡。”

“那万一你娶亲之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呢?”长孙朔有点费解。

若是他被赐婚一个陌生女子,一定会和阿姐一样断然拒婚。皇帝要斩自己就跑,总不能拿着刀逼他娶亲不是?

杨玳有无数红颜知己,拖到二十五却连个妾也不纳,想必还是想将正妻之位留给心仪之人的。

如今皇帝赐婚是迫不得已,将来这心仪的人出现了又该如何是好?

杨玳睁开了眼睛,翻过身去,似乎说了句什么话,长孙朔没听清,再问时杨玳已经不搭理他了。

很多年以后长孙朔西行守河西大漠,听阵前老将在风沙里弹着龟兹琵琶,高唱一曲《阳关行》。

一句“君去经年风月尽,余生无意再逢春”如惊雷落在他的耳中。

他执刀站在城关上听着那带着呜咽的歌声,恍然记起长安一个落叶簇簇的秋夜,杨玳同他说过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说的是“再不会有了”。

娶妻并非因为什么皇恩和年岁,而是心知肚明自己再也等不到那个喜欢的人了。

名为云觐的书生是杨玳在敦儒学宫的同窗,后一同登科入仕,曾相携游过大雁塔,题诗曲江宴,书尽人间第一流。

景宜四十九年的元夕,这位云大人病死在滁州长史任上,年方二十一。

而他误打误撞闯入朔州青瓦舍的那晚,也是因杨玳为云觐吹奏的一曲《阳关行》。

自君别后,风月无依。

长孙朔想过如果那晚他听见了杨玳的回答,会不会做出后面那些蠢事。答案是会,年轻气盛的他没打过几场败仗,没吃过亏,有种不撞南墙心不死的莽撞耿直。

可他忘了杨玳此人比南墙更狠绝,一头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痛不欲生。

新婚第二日,长孙朔顶着眼下乌青和杨玳随手替他盘起的发髻,勉强上了个能看的妆,这才穿着赐给新妇的绯色宫装跟着杨玳上马车自望仙门入宫。

先帝从前最喜紫宸殿,新帝李衿继位后却更喜欢恢弘开阔的麟德殿,一应奏状批复臣子接见都改到了这里。

长孙朔跟着进去的时候头都不敢抬,差点被繁复的宫装绊一脚。杨玳不动声色扶了他一把,牵着人越过中殿景云阁开阔的苍穹藻井去到李衿所在的内殿。

长孙朔进去的时候宫女正在伺候李衿更衣,隔着屏风赐了茶。

他头一回进大明宫,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杨玳把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示意噤声。

长孙朔没喝过这茶,只觉得清香扑鼻,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

等李衿穿戴好朝服出来时,长孙朔才发觉这殿内的洒扫常侍和奉茶女官竟不知什么时候退得干干净净。

弘治帝年纪不大,却有种超乎常人的稳重。

杨玳见帝无需跪礼,他轻推了一把长孙朔的背,长孙朔了然地跪下去,叩头谢恩。

李衿端详了地上绯红宫装的女子好一会儿,似乎是笑了下,端起茶碗称赞道,“果然是长孙氏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儿,长得确实不俗,起身坐吧。”

杨玳闻言携长孙朔在座首坐下,等李衿茶刚入口,他才悠悠道,“陛下,这是长孙朔,您新封的云麾将军。”

李衿端坐在龙椅上,把一口价值千金的顾渚紫笋全部喷了出来。

长孙朔还以为杨玳有什么好主意,刚抓着裙子打算等他指教,不料这人张嘴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他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叩首道,“臣有罪!”

李衿看了看杨玳,又看了看地上花朵般散开的艳红裙摆。他这才注意到长孙娘子虽貌美动人,身形却比寻常女儿高大许多,尤其是跪下来时的宽肩蜂腰,背阔处缎纱紧绷,明显是个男子。

“这……”

李衿觉得自己还没睡醒,他放下了茶碗,定了定神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虽温和,长孙朔还是心有余悸。

他正想着怎么把事解释清楚,就听杨玳回道,“长孙氏送嫁队伍途径渭水碰上山洪大雨,长孙柔身体娇弱染了风寒,已于八月十二病逝于京兆府官驿。云麾将军顾及皇恩与臣某的声名,怕这桩婚事作废,舍身取义,替妹完婚。”

长孙朔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侧过半边脸看这人对着皇帝胡扯完竟面不改色心不跳,悠悠低头喝了一口茶。

“病逝?”

李衿像是有些可惜,他缓了片刻才道,“大荔到渭水南岸连日暴雨,秋末寒凉。她一个弱女子跋涉千里出嫁竟病死京兆,可怜可叹。”

长孙朔仍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他像是没想到皇帝这么容易就信了杨玳的鬼话,心里正打鼓,就听李衿忽然对他道,“长孙卿平身吧,为了成全朕与西台卿的脸面,还穿成这般模样,你费心了。”

长孙朔大气不敢喘,长孙岩秀临行前嘱咐过他多回,要知礼数,见天颜不能抬头,于是他再叩首道,“谢陛下。”

面圣的这件宫装繁复无比,他起身时顺了顺自己的裙摆与披帛,坐在一侧的杨玳倾身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理顺了他缀在腰间散乱的佩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