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挽进办公室时，天空才刚刚亮透。

阳光被满地白雪折射，将成片的写字楼照得水洗过般明亮。

办公区空荡荡的，只坐着一个同事，裹着毛毯，撑着惺忪的眼皮和她打了个招呼。

“Leo有事找你。”同事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朝小会议室示意一眼。

“好，谢谢。”应挽看了一眼腕表。

这么早？

磨砂门推开，年轻男人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Ava，早。”Leo坐在窗边的位置，将手边飘着白雾的纸杯推到应挽身前，“坐。”

应挽回了招呼，等他将电话打完。

男人一心二用，眼睛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被柔光照得很亮，丝毫看不出昨夜凌晨还在给她回工作邮件。

应挽昨夜收到邮件的时候，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吞了两粒褪黑素。

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

邮件通篇用了好几个sorry，驳回了她的年假申请，理由中用了很夸张的词汇，表示组里即将有一个重要项目。

Leo搁下手机，想开口，却发现应挽在对着窗外出神。他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定住两秒，迟迟唤她：“Ava？”

“抱歉。”应挽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您说。”

她看见对面的人嘴角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才反应过来。Leo是组里最年轻的资深律师，只比她大了两年，应挽刚回京城的时候，对着他一口一个“您”，直到一次聚餐，Leo才隐晦地提了一句，把朱莉笑得不行，说，挽儿，你把他都叫老了。

应挽从小就注重这方面称呼，别别扭扭地改掉，一个没注意，又叫回去了。

Leo看起来没太在意：“你的邮件我回了，你收到了吗？”

应挽手心贴着纸杯边缘，感受源源的暖意：“收到了。”

“一般只要申请假期，我都会批的，这次boss提前叮嘱了，年底事多，我没法做主。而且，你知道他很器重你，这个项目，你应该是非做不可了。”他轻摇头，“抱歉啊。”

非做不可。

应挽笑笑：“没事的。”

应挽在安静的间隙喝了口热水，等他说把她叫来会议室的正事，可静默片刻，Leo双手交握，神色松懈了些：“今天下班，要不要一起吃饭？”

可仔细看，他眼神里又是另一种正经。

突然跳跃到非工作话题，应挽滞怔一下。

“本来给你们放了一周假，还没来得及休完，现在又不让你休年假，我觉得，应该得补偿点什么？”男人笑得不太好意思，或许是觉得暖风太热，顺势将马甲解了一个扣子，“本来想圣诞节问你的，但是照这个情况来看，应该是休想出门吃饭了。”

他拇指抵在下颌，无意识摩挲着。一般只有在工作上遇到难事，应挽才会看到他做这个动作。

应挽垂下眼睫，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是哪个公司的案子？让你也怎么为难。”

她说完便后悔了。

为了躲避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愈加避之不及的方向。

Leo愣了一下，像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刚才的邀请，还是开始新的话题。很快，他隔着落地窗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大楼。

应挽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项钰的logo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看不清楚。

“项钰的并购项目，昨天刚刚初步定下来，还没有正式通知。”他苦笑一下，“你知道的，他们公司要求高是业内出名的，加班不会少了。”

“听说他们今天会派人来做前期沟通？”Leo瞧着应挽沉默的侧脸，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不过，咱们都不用紧张，应该是boss亲自招待。”

应挽回到办公区时，同事陆陆续续都到了。

手头上暂时没有工作，她将背包从座椅上拿起来。搭扣打开，有恬淡的香气飘出来。

她还未来得及回忆，先看见电脑背板上贴着的薄薄一张信封。

昨天聚餐，文嘉还在感叹中餐馆竟然有这么柔和的香味，应挽笑着应和，心中默默思考，是否要把请柬扔掉。

被朱莉一个电话打断，竟然忘了拿出来。

她看了一眼敞开的包口，将信封放进了一侧的夹层。

一直到下班时间，新工作都迟迟没有发布。应挽一整天都在做琐碎的工作，直到被邻座的朱莉拍了拍肩膀，才恍然扭头：“我又写错了吗？”

她极少在工作上犯低级错误，今天居然连最基础的审核工作也错误频出，手下律师写的文件，稚嫩是很正常的，可她给的修改意见竟也错了好几处......还都是朱莉摸鱼回来时一眼就看出来的。

“想什么呢？下班了宝贝儿，”朱莉嘀咕着，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把桌上的文件三两下全揽进包里。

名牌包被她用得像大号塑料袋：“走，吃饭去？”

应挽环视一周，同事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朱莉随意将包带挎在臂弯，眼风一偏，话锋随之一转，“看来你有约了哦？”

应挽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Leo手里拎着西装外套，正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他不远不近站定，目光在两个姑娘之间徘徊片刻，最终落在朱莉身上，说话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朱莉，你之前在纽约不是和我邀功来着？我好像还欠你们一顿饭。”

“不敢不敢啊。”朱莉连连摆手，手挽上的装饰碰得叮当响，”再说，挽儿是大功臣啊，我就是个打下手的。你要请就得请大功臣，我就不掺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