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朱莉夸张地拘了个礼，脚尖一点，将两个人留在一片安静中。

“我都习惯了。”Leo轻笑，打破了沉默。

他将西装穿上，唇边开合一下，却没有出声。

“......我送你回去吧，又下雪了。”终于，他扭头看了一下窗外。

应挽偏头看去，灰蒙蒙一片阴霾中，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

她静默着看了不知多久，转过脸将桌上的小灯关上，提起轻飘飘的背包，重新面向年轻俊秀的男人。

“你想去哪里吃？”

“啊？”Leo愣了。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早上。”应挽笑了。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在缩水，应挽盯着，突然想起今天工作上还有事没有汇报。

“Leo——”

“应挽，下班时间，你叫中文名字就行。”

纵使朱莉已经给他起了数不清的外号，应挽仍不习惯对上司直呼其名，总觉得说不出口，也拗口得很：“任...文蕴...律师？”她回忆着，“你不是说过，你的名字太文气了，想让我们叫你的英文名吗？”

“噢...”任文蕴又摸摸后颈，“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任文蕴确实是人如其名，是个温和的性格，下面的律师都不太怕他。应挽想起朱莉调侃，每次她和任文蕴交谈什么，说得好听点，是他有绅士风度，说得难听点，都不知道谁才是上级。

“最近觉得，这名字还挺有意思，”藏青色的西装将他面色衬得十分匀净，“前两天见了个南方的负责人，念我名字像念绕口令似的。”

他很擅长讲故事，将场景描述得惟妙惟肖。光滑的轿厢倒影出应挽轻轻扬起的嘴角。

也倒影出并肩而立的一对男女。

这场景竟然如此熟悉。记忆竟然如此清晰。

任文蕴仍笑着说着，应挽腾出力气，继续撑着唇角的弧度。

曾经也有人与她肩挨着肩站在电梯门前，等那一声清脆的到达声。

只是那时，她只能看到那一双紧紧牵住的手，其他如何，她再没有勇气抬头去看了。

她恍然想，从那以后，她竟然再也没有晕过血了。

她心中愧疚，对此刻身边的男人。终于，电梯清脆一响，仿佛对她的救赎。

轿厢门开。

熟悉的声音比视觉更先侵袭她的意识。

如遭枪击一般，她望进一双漆黑的眼。

应挽此生第一次怀疑，时间的流动是否真的是均质。否则，为什么就算她飞快移开了双眼，却清晰地描摹出了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暖光照亮他的眼底，里面有个小小的身影。

电梯厅安静得只剩细微的机械声。

任文蕴微微颔首，轻声问好。将对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牵了过来。

是应该先问好的。应挽指尖紧紧掐着皮质包带，启唇的瞬间，沈闻道热络地开了口：“这么巧？正好，项总，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沈闻道用打量着面前两个年轻的得力干将，目光落在应挽身上，再用余光默默扫过身边男人的神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有些褒奖过头的介绍，大老板一贯的风格。应挽听不清，只是第一次感觉电梯厅如此逼仄，她连目光也无处安放。

“......这位是应挽，我们组涉外经验最丰富的中级律师，从伦敦办公室回来的人才。”

“伦敦？”项珩不咸不淡地打断。

他眉毛蹙着，不大满意的神情。

应挽眼神很空，纤长的睫毛垂着，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仿佛再如何挑衅，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地库不比楼上暖和，她锁骨，手腕，小腿，悉数裸露在外面，暖光映着也照不暖和。

他眉头皱得更深。

“那国内的项目，应小姐应该经验不多？”他声音辨不出喜怒。

沈闻道愣了一秒，很快接上：“您放心，我们组的律师都是内外兼修，如果您介意这个......”

应挽的心脏一下下地收紧。

“没事，我不介意。”她听见他很轻的笑声，“应小姐，幸会。”

被衬衫袖口妥帖包裹着的手腕抬起，四指并拢，规规矩矩递到她面前。

她被一道刺眼的银光晃了眼。

他手上戴了戒指。

一枚崭新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