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眼睫一垂，所有的思绪都被浓密的睫毛遮挡，不容外人窥探半分。

“我突然累了，这件事情就不掺和了。”

米娅转身走了几步，忽地顿住，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谢凌意身上，“你是谢凌空的……”

“堂兄。”谢凌意将话接上，姿态恭敬万分，“我是他的堂兄，我们自小是一起长大的。”

米娅冷眼打量，“跟我走吧。”

储驯只随意打量了一眼那边的状况，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眸光落在谢凌空身上，笑容并未落于眼底，“劳烦带路。”

宴会厅大门关闭，隔绝了一切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谢凌空带着储驯一行人缓步向前，作为领头人，他步履悠闲得像是在花园散步。

储驯就安静地跟在他身侧，眉眼低垂，夜色下竟会让人生出几分安静温柔的荒谬之感。

“是否方便问一下。”储驯就在此刻抬头，正对上谢凌空落在他身上的眼睛，微微一笑，“你方才对米娅说了什么？”

谢凌空颇为好笑地看着他，随后转移目光，专心看向前方的道路，“装模作样，你的耳朵，连池子旁坠落的石子都听得见。”

“我是听得见，可我身后这些可怜孩子当中有人听不见。”储驯放软了声音，“发发慈悲，可怜可怜他们吧。”

“储大善人自己愿意发慈悲就自己去，你耳朵是好的，嘴巴也是好的，愿意说就自己跟他们说，总扯着我做什么？”

储驯微微一叹，“郎心如铁。”

谢凌空打了个激灵，决定接下来储驯说任何话他都不接了。

他也确实做到了，接下来的一路储驯再挑起任何话头，他都没有接过，随着时间的加长，身后一道道咬牙切齿的目光更是如芒在背。

看来储驯带过来的这几个人，的确很忠心于他。

先前储驯曾说过，反叛军不是他的人，如今看来这话说的也不满，这些家伙们也披着反叛军的皮子。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一些对储驯忠心耿耿，最后却没有被他化为自己人的可怜蠢蛋。

亲王府的地牢也是王宫内隐秘之所，断没有直接给外人看的道理，从西拉厄斯答应储驯要求的那一刻，下面的人就按照吩咐，将那些被关押的研究员都带了出来，转移到其他宫殿内。

这点招数自然是拦不住储驯的耳目，却足够拦截大多数人。

“到了。”

谢凌空站住脚，指向面前的宫殿，“你们要的诚意就在里头，当然，这里不是全部的，合约签订之前，你们带不走全部的人。”

跟在储驯身后的一人当即开口：“你这是在防着我们？”

“不应该吗？”谢凌空瞧都没瞧他一眼，目光由始至终只落在储驯一人身上，“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想多做总不会错吧？”

“话虽如此，只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便至少丢了八分可信。”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本已打算开门，门才开了一条缝，就被谢凌空用手重重合上。

里面的人：“？”

谢凌空靠在门上，“怎么说？”

“昨晚不知道是谁下三滥，伤口好得……”储驯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倒是很快嘛。”

翻旧账。

虽然也没有那么旧就是了。

提起昨晚，谢凌空脸上却没有一丝半点的不自然，“所谓兵者，诡道也，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丢了不少，只有零星一点东西还能查阅，这样的东西，自然能学一些是一些。”

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分明是理亏的事，却硬生生辩出了两分没道理的道理。

谢凌空也不欲与他们过多纠缠，话落便抬手打开了门，巨大的殿门瞬间张开，里头准备用力往外推的护卫险些栽倒在地。

谢凌空低头与艰难稳住身子的护卫进行对视：“……”

护卫率先撑不住，露出一个略带憨厚的笑容，“嘿嘿，老大……”

丢人。

谢凌空咬牙道：“站到一边去。”

护卫立刻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动作麻利的躲到角落，再也不敢冒头。

谢凌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已经面色如常，“请。”

作为即将被交换的人质，这些研究员们在王宫内自然也得不到多好的待遇，只要保证他们死不了就行了。

这些人从前都是造神计划的研究员，工资待遇都是帝国头一批的，生活环境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这些日子一帮人都被关在一个窄小的屋子里，三天才灌一次营养液，如今个个神情萎靡，头发污糟，狼狈不堪。

在看到这些研究员的那一瞬间，包括储驯在内的十个人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狠厉之色。

那是想要食其肉、饮其血的恨。

谢凌空将所有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目光在人群当中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储驯身上。

与他身后的那些人相比，储驯的神色是最淡的一个。

可谢凌空的目光总落在他身上。

一年，两年……

很久了。

因为看他看的太久，所以熟悉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