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从来没见过储驯这样的表情即便是在被他挖出眼睛的那天。
谢凌空抱臂站在一侧,目光始终落在储驯身上。
从那微皱的眉到冰冷的眼,轻抿的唇和紧攥的拳头。
那是恨。
谢凌空忽然之间竟有一阵恍惚。
一股诡异的念头,自心间浮起,绕着身躯晃了又晃,最后缓缓钻入脑子当中,不停回响——
原来他从来没有恨过我。
原来,没有。
如果恨不是双向的,那么始终不能忘怀的谢凌空,会算是卑劣么?
“走吧。”
谢凌空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
他的眼神落在储驯身上,深思却早已开始剖析这些年的种种过往经历,胳膊上那愈合了不知多久的伤口也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肌肉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谢凌空抬住那只完好的手按住,垂眸看向储驯,没有人能仅从表情猜出他现在在想什么,“确认好诚意了?”
“当然。”储驯脸上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那张被打磨出来的面具再度扣在这张脸上,先前的情绪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帝国的诚意我方暂时满意,可以回去签订合约了,这一次会非常顺利。”
的确顺利。
为了这场宴会,谢凌空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最繁忙的时候,晚上做梦都是处理这些事情。
期间,他设想过无数意外场景,并且为此做了上百份备案,却没有一次敢想,宴会结束的如此顺利。
除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谢凌意,竟然没有任何意外。
参加宴会的人渐渐散去,谢凌空站在没有客人的会客厅当中,身旁是同样有些迷茫的阿波纳。
阿波纳喃喃道:“就这么结束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谢哥,你先前让我紧跟着父王的时候,我还以为今天会有什么大事。”
“我也没想到。”谢凌空抓了把头发,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要放松警惕,这几天到这里的人命一个比一个金贵,谁出了事都是一场不小的风波,把人都送走了,这事才算完。”
阿波纳点头说自己明白了,两个人继续有些呆滞地望着四周,阿波纳脑子里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可那东西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想要仔细看,却始终看不清楚。
“嘿……”
谢凌空偏头看他,“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总觉得是很重要的事情。”阿波纳抬手,握成拳头,重重敲击了好几下自己的脑袋,动作过后又空了两秒,这才猛地瞪大了眼睛,大声道:“先前的宾客名单上不是说伊恩萨德也要来吗?他人呢?”
“他过不来,不止今天过不来,明天也过不来。”谢凌空冷笑道。
谢凌空就是知道伊恩萨德过不来,诓储驯时才格外有底气。
他这话一出口,阿波纳当即就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眼神颇为痛心的看着谢凌空,“谢哥,我没有想到,你到底还是走上了这一步!”
谢凌空:“?”
谢凌空选择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
“想什么呢混小子?”
谢凌空没好气道:“伊恩萨德来的路上碰见了虫族袭击。”
“他被虫族袭击了?!”阿波纳吓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不是他被袭击,是他碰见了一颗星球被袭击。”谢凌空心情有些复杂,“第一军团部分随行士兵跟着他冲入了那颗星球当中,携带了部分民众出来,自己也重伤,昏迷尚未苏醒。这个节骨眼上,帝国无法接受下一场风波,所以消息一直封锁着,这些贵族们不是傻子,知道这重要性,所以谁也没有多说。”
那条路线,也算是主星到西拉厄斯领星的必经之路了。
作为第一军团的绝对领导人,不论是伊恩萨德的实力还是第一军团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在这个虫族风波闹得无比之凶的时候,想必会有不少贵族想要跟在伊恩萨德一行人身后走。
那样多的星舰,最后选择掉头的,也只有伊恩萨德一个而已。
谢凌空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好了,谢哥,别想那么多。”阿波纳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学着谢凌空的模样,将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点安慰意思地捏了捏,“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简短说了几句今天的情况之后,二人便分头回到自己的住处。
院内灯火通明,谢凌空进来之时还特意抬眼看了下,昨晚破了个大洞的玻璃,已经被修补的完好如初。
仿佛昨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回来了。”
谢凌空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过去,那不速之客不知道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竟然跑到房顶上待着去了。
“跑房顶上做什么?”
“等你回来。”
谢凌空眉头一挑,“等我回来?做什么?”
“兴师问罪。”
谢凌空乐了,身子一歪,直接靠在身旁的树干上,双手抱胸,抬头看向房顶上的人,“我有什么罪能轮得到你来兴师问罪?”
储驯道:“你诓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