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神色轻松又惬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的气息,对于如此指控接受良好,还饶有兴致的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储驯没有说话。
四周无比寂静,一种宾客远去,王宫之中的侍从护卫都精神紧绷了一整天,根本没有再说闲话的心思,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回到床上去休息,自然是安静得过分。
于是这里就只能听见储驯衣角翻飞的声音。
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的衣服都换掉了,先前那身利落干练的黑色作战服不知道被丢弃到了什么地方,如今只穿着一身略有宽松的白衬衫黑裤子,风吹过时带动的不止是发丝,还有那宽大的领口。
素白的锁骨若隐若现,月光之下,仿佛下一瞬就要凝结上一层霜。
像是一只鹤。
那只鹤从房顶越下,数十米高的距离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顷刻之间足尖就稳稳落地,不曾晃动一丁点。
储驯凑过来,眯起眼睛,“伊恩萨德根本到不了这里,你却诓骗我他会来。”
“他来不来和你有什么关系?”谢凌空依旧不答反问:“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被踢出第一军团了,那老不死的对外也不再承认和你的师生关系,早就单方面断绝和你的联系了,你们之间非亲非故,他来与不来,貌似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就不会说。”储驯笑着,眼神却与友善没有半分关系,盯着谢凌空的目光就像盯着不听话的猎物,“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凌空答得干脆。
他不知道为什么天上地下会有储驯这样一个令人无比碍眼的存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待在垃圾星上发烂发臭,不明白他为什么拥有如此令人羡慕嫉妒的天赋,偏偏他自己还不以为意。
就是那副不以为意的姿态最让谢凌空不适。
谢凌空心胸向来不宽广,相反,他还睚眦必报的很,谢家那种爱你时高高捧起、不爱你时重重踩下的教育模式养不出什么正常人,一家子躺在老一辈的底蕴上作威作福,谢凌空若是没有过人的天赋,到最后说不定也会成为那些人当中的一份子。
如果没有储驯,就该是这样。
如果没有储驯,就会是这样。
储驯,是谢凌空这几十年生命当中捉摸不透的变数。
可如今他好奇的是,储驯这个人,他自己琢磨明白他这几十年的人生了么?
“亲爱的前指挥官大人。”谢凌空上前一步,眼皮微微耷拉着,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颇有些不怀好意道:“方便问一下,Q579,为何荒无人烟么?”
一颗曾经居住着数千万甚至是上亿人的居住星,就是突然有了新的安排想让其空置下来,也该有相应的审批公示才对,而正常情况下,这些东西都该是帝国官网有迹可查的。
令人怀疑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在星网上查不到一星半点Q579的相关变动安排,甚至和Q579相关的所有话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没有古怪?
鬼才信。
储驯脸上依旧带着笑,“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伊恩萨德。”
“很显然亲爱的,”谢凌空耸了耸肩,贵公子出身的家伙却有一身地痞无赖的做派,“我并不乐意和你说这方面,所以只能让你受委屈喽。”
“为什么是我受委屈?”
“因为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谢凌空笑嘻嘻的拉开距离,刚刚还有些暧昧的的氛围瞬间公事公办,他一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微微叹气,“与其猜测我知道了什么,不如把视线放到眼前。”
“我们的诚意可都尽数交付了,你就不想自己上手验验货?”谢凌空问。
合约已经签订,西拉厄斯自然会遵照原本的约定,将合约上所写的那部分研究人员全部交由反叛军一方,如今人已经都被领走了。
储驯也是在他们手底下走出来的。
当时的那双眼睛在谢凌空脑海里挥之不去,因此,他此刻看向储驯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探究,“你就不想亲自动手?”
“处理他们还用不上我。”储驯道。
谢凌空又开始思考。
储驯先前的眼神不似作假,里头的恨意十分纯粹,那是谢凌空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在他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储驯明明那么憎恨那些人,却不愿意亲自动手。
可……
腰间早已愈合的伤口忽然有一瞬间的瘙痒。
对面的储驯还抓着伊恩萨德的事情不放:“你还没有说伊恩萨德的事情,你分明早知道他来不了。”
“我怎么知道?”谢凌空无辜极了,“我到底也还是个外姓人这样的机密消息,自然是由王宫内部运作,怎么会告诉我?”
这才是笑话。
储驯早知道西拉厄斯宝贝谢凌空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身为王府合法继承人的阿波纳也一样,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的兄长十分亲近。
谢凌空似乎总是这样,在任何地方都有愿意为他生为他死的人。
储驯闭了闭眼。
一股浊气缓缓从他嘴里吐出。
谢凌空目光下移,落在储驯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上,目光探究。
他说了什么令储驯激动的?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储驯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一如往常,“我自己又不是查不到。”
谢凌空笑他:“你怎么查?翻我们王宫的资料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