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会再找你的。”谢凌空偏头对着储驯道。
刘心如蒙大赦,行礼之后便逃似的退下。
房门一开一合,这个屋子便再度只剩下两个人。
谢凌空几步便走上前,他身上还湿着,发尾不住的往下滴答着水珠,储驯最是耳聪目明,能够清晰听到每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
“说说吧。”谢凌空半眯着眼睛,目光在储驯身上来回扫视,“深更半夜,旁人都躺在床上好梦正酣,你偏偏一人孤身来我房内,要说这里面没什么蹊跷,谁也不会信吧?”
“我说过,我是你的老师,会帮你掌控这股力量。”储驯转身重新坐在沙发上,“你的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应该先告诉我才对。”
“省省吧,师生游戏嘴上过过瘾也就够了,你还真想给我传道授业啊?”谢凌空笑他,“别逗了。”
储驯微微抬眸,那双眼睛安静平和的落在谢凌空身上,带了些动物般纯粹的困惑。
“你似乎总是不肯信来自于我我的善意。”
他道:“是因为你的精神海吗?”
不论多严重的事,天长日久的,总是会渐渐脱敏的。
再提起这件事,谢凌空已经没有一开始反应那般大了,连眼皮都没动弹一下,只安静等着,看对面的人还敢说出多么无礼的话。
“不说话,我就只当你认了。”储驯低头轻笑,“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恨我什么,明明你也还回来了不是吗?相差无几的力道,已经是一报还一报了,不过是因为我的等级更高些,侥幸挺过去了而已。”
“你不能因为你砍了我一刀而我没死就记恨我,没能跟你一样做鬼吧?”
谢凌空有些想笑。
恨意只有在最初诞生时才是有理由的,后来的岁月当中,残存的不过是执念罢了。
谢凌空天生执念重,就是走过路过有人不肯正眼瞧他,也是要记上一笔的。
若将这简短的前半生当做一本书来看,储驯这个人无疑是上头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正是因为颜色太浓,力道太重,已经认定了的事情,便十分难以更改。
“不说话?”储驯微微歪着头,“叫我说中了。”
“只是感到有些好笑。”谢凌空道。
比你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压根没恨你更可笑的是,对方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究竟在恨什么。
那先前的屡屡出言挑衅又算什么?
“你说话总是弯弯绕绕。”储驯道。
谢凌空说:“比不上您老人家。”
谢凌空直接抬腿坐到他身旁,侧身盯着这张白皙如玉的面庞,“你一时兴起,借着这份和谈前来压我,如今想要的都得到了,又何必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呢?王宫能给你的人都给了,不能给你的,想必还在皇帝老儿手里,你就是在这里用上九九八十一种变化也是没用。”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接受和谈?”
储驯忽然发问。
屋内一盏灯都没有开,这也是方才刘心被吓到的主要原因。
一片夜色之中,浑身湿漉漉的谢凌空就仿佛是刚爬出来的水鬼。
可储驯一点不会怕。
他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你既然如此问,那八成就不是因为所谓的诚意了。”谢凌空眸光沉沉,盯着储驯有些模糊的侧脸,“帝国亦或是亲王府内,有什么你想要而且必须得到的东西。”
这是肯定句,也是谢凌空最开始的猜测。
能力出众之人多少都有傲骨,储驯几次三番提出要做他的老师,又被再一再二的拒绝,偏偏却还不肯放弃。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其中有古怪。
“总不会是我吧?”谢凌空笑道。
储驯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暗藏的东西,谢凌空在很多人眼睛里都看到过,独独在储驯眼里,独独在储驯看向他谢凌空的目光里,从未见过。
是欣赏。
谢凌空几乎有一瞬间的恍惚,恍惚间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王公大院,也没有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只是初次见面的那次演习,终于风平浪静的结束。
可是一转眼,风雨接踵而至,妖魔鬼怪从不曾远离半分。
“或者说其实不是我。”谢凌空贴过去,几乎快要肌肤相贴,“而是打入我体内的那支药剂。”
若是为了报私仇,谢凌空早该死上千八百回了,早在主星之时,储驯就不必留手。
而后来储驯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似的,一发不可收拾地黏了上来。
说要问这期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在皇宫当中注入他身体里的那支药剂。
储驯口口声声要做他的老师,不也是因为声称要帮他掌握这股力量吗?
“造神计划的试验品这么多,围在你身边的便有不少,你却只留下几个,对于其他更多人视若无物,即便是留在身边的人也表现淡淡的,偏偏像只疯狗般死咬着我不放。”
谢凌空盯着那双眼睛,仔细挖掘里面闪过的每一丝神情变化,“你不如告诉告诉我,我到底珍贵在哪里?以免顽童捧玉过市,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暂时,不会让你死。”储驯道。
他身子向后倾斜,胸前的头发顺着弧度垂落到身后,月光下绸缎似的反光。
谢凌空自然是要追过去的。
“暂时?好令人不安心的回答。”
触手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有几条紧紧缠住储驯的脚踝,储驯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眉眼含带笑意,近乎温柔地盯着谢凌空。
只是那目光不会叫人觉得温柔缱绻,只会叫人觉得脊背生寒。
谢凌空偏生不惧,反倒有一丝兴奋,“我的用处是什么?”
储驯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谢凌空唇瓣上,轻声道:“他日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