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谢凌空学着他往日那矫揉造作的模样，开始耍无赖，“我不依。”

谢凌空给自己恶心到了。

储驯不想说的话，就是将世间千百种刑罚都加诸于身，也逼不出来一个字。

储驯歪着头，目光落在顺着自己脚踝逐渐向上的触手，评价道：“用的还不错，这还没多久呢，就能让这东西听你的话了，也算是天赋卓绝。”

“多谢夸奖。”

储驯浅浅一笑，继续道：“我答应和谈，你算是原因之一，但只以你为原因，还不太够格。”

被评价为不够格的谢凌空笑意少了几分。

“你觉得如今的这颗星球上……有多少人？”

按照帝国的现有规定，一颗居住星的常住人口不得超过三亿，以此才能达到幸福指数的标准。

若是赶上什么节庆日，人数翻一番也是有可能的。

如今一场和谈宴会，各界名流从帝国各处赶过来，随行的护卫侍从更是有一大堆，想要来看热闹的人也有不少，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有权利在这个特殊时期出来航行，但总有一部分人是可以钻漏洞的。

如此零零总总算起来，怎么的也得有上千万人。

“再计算数字？”储驯仿佛能够听见谢凌空的内心想法，“数字并不重要，不如好好审视一下题干。”

你觉得如今的这颗星球上有多少人。

如今的这颗星球上，有多少，人。

谢凌空抬起眼眸。

储驯眉眼带笑。

在谢凌空略带震惊的注视之下，储驯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又浮上了一股十分莫名的表情。

眉宇轻蹙，嘴唇微张，脑袋向上昂起，那光滑凸起的喉结完全暴露在谢凌空眼前。

谢凌空：“……”

谁怎么他了？

“你听见了吗？”

谢凌空摸不着头脑，却直觉有些不对，“听见什么？”

“声音。”

这一次没等着谢凌空追问，储驯自己便道：“虫族的声音。”

谢凌空当即站起身来。

储驯依旧稳稳坐在原地，并未睁开眼睛，安抚道：“放心，只是先遣队而已，没个三五月大部队是不会来的。”

“这颗领星上几乎没有植被覆盖，不过只是一些装饰用的景观树木罢了，高精机器覆盖全球，没有一只虫子可以藏匿其中！”谢凌空反驳道。

他不想信储驯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这句话。

“虫子的进化速度是难以想象的，如今的虫母年富力强，虫族子民源源不断。”储驯睁开眼，眼珠一顿一顿地转动，隔了好一会才把目光落到谢凌空身上，“还记得你在荒星上见到的怪物吗？”

谢凌空面色难看，“……你难道要说，那是只虫子？”

浑身长满眼睛、触手、手脚的怪物。

“它不是虫子。”储驯起身，轻轻摇头，“而是虫子的食物。”

众所周知，虫族这种奇异生物，会将所吞噬食物的基因化为己有，并显现在下一代当中。

人类踏足星海几千年，葬身虫口的人类不计其数，可见到的虫族却始终没有类人方面的变化，甚至有科学家已经下了定论，认为人类是被造物主偏爱的生物，自有一种基因保护锁，不受虫子所侵害。

有些可笑的论断，却得到了不少人追捧，毕竟总有人愿意抬高自己的身价。

谢凌空却自读到这句话的第一天起 ，就觉得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虫子的进化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令人心惊，千年过去，更新换代不知多少。

从最初时的一味吞噬，再到后来的群居合作，它们已经有了智慧的产生。

时间，谁也无法战胜时间。

而虫子这种生物，又仿佛被时间所偏爱。

谢凌空的注意力在储驯脸上略带嘲讽的表情。

没有人会闲到去嘲讽食物本身，通常只会嘲讽制作这份食物的人和想吃这份食物的人。

而让他所嘲笑的，当然不会是虫子。

那就是制作这份食物的人。

谢凌空脑中有光一闪而过， “你想说他们和造神计划有关？”

“实验体有很多种，成功的不成功的，可留用的不可留用的，还有耗材与养料。”

“用不掉的东西，自然是要好生处理。”

“可是怎么办呢？每一具实验体都如此珍贵，每一具实验体都耗费数十亿资金，即便是失败品，也有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该怎么销毁啊？”

储驯脸上挂着令人脊背生寒的笑意，那双眼睛落在谢凌空身上，就好像透过谢凌空落到别的什么人身上，轻声发问——

“不如你来告诉我，如何销毁才能不让别的人得到这些珍贵的物件？”

“当然是喂到虫子的嘴里了。”

“哪有那么多突然出现的怪物，哪来那么多骤然进化的虫子？”

储驯翻身伏在沙发边上，先是一声接一声低低笑着，而后是有些魔障的笑声，只是发丝遮挡视线，谢凌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那似悲似喜的声音——

“来自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