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为郡主着想的，但，我现在不也还没谈婚论嫁嘛，还可以陪您好几年，说不定那时候，小稔姐就回来了。”

孙尚香听不下去游龙的强词夺理，她一挥手，像个恨铁不成钢的父母高堂一样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打算还留在我身边的同时和那个小卒来往，还持续几年？没门。从今天起，再让我发现你偷偷私会他，我就把他赶出去放马！”

游龙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孙尚香受不了她的眼神，扭过头去，疲惫又烦躁地说：“行了别在我跟前站着了，你又看不好我的腿。现在去找大夫过来，带点药。出门时让赵云进来吧，我的事还多着呢。”

等游龙退出去，赵云进来时，他问：“夫人又发火了？”

这个“又”字让孙尚香很不爽：“没有。”

意思是，教训我的人，不用你管。

“夫人训斥底下人，末将当然是管不着的。只是您的腿如何了？”

孙尚香瞅着他：经过刚刚短暂的修整，他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不久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老实说，这是很让她羡慕的能力。

她只淡淡答道：“无碍。”其实两条腿都在哀嚎着作痛。

“是吗？不过末将在战场上，没少遇见过摔伤的事。治愈跌打损伤，最重要的就是不要乱动，否则刚长好的骨头又裂开，情况只会比刚伤时更严重。所以，夫人这几日最好在房里静养，骑马练剑之类的事做不了，哪怕是跑动疾走也要避免。”

“这几日忙，我本来就没有时间骑马练剑！”孙尚香埋怨道，“只是将近年关，有很多长辈要去拜见，若这腿迟迟不好，真是不知如何方便。”

“那就不去。没有什么比您的腿脚更重要。”

孙尚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试探问道：“我的腿脚，值得赵将军这么关心吗？”

“是末将照看失责，才害得夫人跌倒。夫人伤未好，末将应当事事尽心。”

赵云的特点，是无论说什么都会摆出一张非常认真严肃的脸，加上为人过于正派，你根本想象不出他说谎的样子。也只有现在的孙尚香会质疑他是不是在骗自己。

“跟你没关系，雪又不是你降的。而且，让你来关心我的腿，无论怎么说我都觉得奇怪。”

孙尚香想说的是：你不用关心我，无论是我的腿，还是我这个人。我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没有关心彼此的义务。他和刘备是家人，而她和他们不是。

哦，当然，如果是监视她的状况，那倒说得过去。孙尚香觉得最近自己习惯于把事情往糟糕的、阴暗的方向想。这是好事，是成长为如同兄长那样运筹帷幄的人的必修课。

“如果你想说，你只是在尽身为家臣关心主母的职责，那也不必。我身边有很多人照料我，我并不缺一个关照我的人。”

赵云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他回应道：“若您只是一个我素未谋面的女子，在我面前摔倒。我扶起了您，关心您的状况，这再自然不过了。我想，您与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那么，对您尽一份心意又有何不可呢？“

赵云叹了口气：“说实话，是您太防备我们了。其实江东是您的领地，该处处警惕的是我们。我不知道孙稔姑娘有没有将我的意思传达给您。您在用一种很极端的方式防御，只有害怕到极点的人才会这种方式防御。损人也不利己。其实，主公和我，待您是很真心的，您自己可以察觉得到，末将不相信您一无所知。末将觉得，以您的本性，不应该以怨报德。末将从前怀疑过，现在又开始怀疑，或许这段婚姻真的不妥当。以前是为主公忧心，现在又加上为您忧心，因为您也在经受痛苦。”

孙尚香很想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他的话。但即使捂住，话也会从指缝间进入。

说到底，她一直很想听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