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系深吸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庞杂的混乱心绪充斥此间,虽然没有直接通过契约供给她,但也多少滋润充沛了她的力量。
她和陆渊止之所以决定在仙剑大会堂皇亮相,一方面是天生喜好热闹和兴风作浪,另一方面也是趁机摄取一番这诸多仙门的欲望心念。
既然要露面,那就要掀起最大的祸事,让天下都震悚不已。世势越动荡,他们作为心魔的力量也就越强大。
要不是帝都尚有残余龙气庇佑,一时半会没法直接攻破皇宫,现在没准就不是仙剑大会遭殃,而是整座帝都被血洗了。
陆不系一边暗自吸纳转化灵力,一边死死按住震颤不已的见止刀,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别抖了!”
见止似是被魔星的术法召唤,又似是渴望与同炉的另一柄刀比肩共战,反应比其他刀剑都剧烈得多,仿佛反过来催促陆不系赶紧拿着它动手。
“有本事你在清平剑面前也那么有劲呢……”陆不系嘀咕。
手中颤鸣的长刀忽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仿佛都被蔓延的宁静所覆盖。
原本漫天呼啸纵横的剑刃在刹那间被镇在原处,只微微颤动着。尖利刺耳的金铁嗡鸣声寂然平息,连磅礴的雨声都好像在强大的封镇中空了一瞬。
沉重的封印之术落下,天璇上仙那道素白的身影却依然飘渺宛若无物。缘花落一拂袖,那几百柄长剑随雨飒然而坠,直直插入了底下的空地,森然林立,宛若剑冢。
陆渊止饶有兴趣地扬起唇角,并没有再强行驱策那些被镇住的剑刃。本来他也不指望这些废铁可以伤到天璇上仙,召使百兵不过是为了恫吓场上的仙门众人而已。
他徐徐挥动了匪媒刀。
那一刀的速度似乎并不快,却显出一种异样的凌厉。有目力极佳者在那一刹那瞥见长刀划过的空中留下了一道幽黑的痕迹——
那不是雪亮的刀光,而是这方天地被斩裂了一线!
与此同时,缘花落引剑起势,但紧接着再也无人能看清天璇上仙的身姿。白茫茫的雨雾中,只有那柄天下至快的无形之剑光华葳蕤,宛若群花不断绽放飘落。
席间有人轻声感叹:“真是精彩……不枉亲自来这一趟啊。”
旁边的大妖原本正瞪大眼睛使劲观望上方,闻言不由转头看向说话者,见竟然是一只白发的兔妖。这种柔弱的妖怪定然不属于呼星召鬼城,想必是自己偷偷溜进来的。大妖不禁嗤笑一声:“你这小兔崽子也敢来凑热闹?”
“哎,确实有点危险。”白霜降微笑道,“但这天下瞩目的仙魔一战,怎能不亲眼一睹呢。”
然后他也抬头望向那风起云涌的空中,无奈道:“就是连我也有点看不清……”
诚如销金楼主所言,这旷世的一战,并没有几个人清楚上仙和魔星具体是怎样交手的。后来有亲历者向旁人描述,也只能用诸如“天地变色”、“海沸山崩”这种模糊又夸张的词汇来形容——尽管其实并无夸张。
直至两刻钟后,陆渊止和缘花落的身形才重新在众人眼前显现。
仙魔相对而立,都没有再次出手。雨停了,天上密布的阴云已经被刀剑的余波震散撕裂,天光终于再度倾落在翠微峰上。
陆渊止轻笑:“上仙以为胜负如何?”
“平局。”缘花落公正道。
陆渊止往下望了一眼。这回司裁已经心领神会,立刻高声宣布:“本场平手!”
众人总算松下了口气。势均力敌的结果姑且也能接受,而且魔星竟然正正经经地比试了一场,没有闹出什么别的乱子来。原本那些义愤填膺的仙门中人现在也只希望这场荒谬的仙剑大会赶快安稳结束,待回去再好好商议诛灭妖魔之事。
陆渊止翩然落地,踩在剑冢之上,慢悠悠地走向中间的石台,伸手拔出了孤鸿剑。
这个举动惹得一些人又不禁皱起了眉:孤鸿剑虽不是什么神兵,但原定是大会魁首的奖赏。这个魔星分明没有赢过天璇上仙,却擅自取了孤鸿剑,明摆着自封魁首、目中无人。
但自然没有人上前阻止他。连缘花落也只是静静旁观。
陆渊止却没有将孤鸿剑收入囊中。他一手拖着匪媒刀,一手拿着剑,转身走向观席,却没有回到他原本的座位,而是闲闲来到了问渠剑宗的座席处。
问渠剑宗的弟子们无不冷汗涔涔,没有人知道魔星为什么突然光临他们这个名微望轻的门派。
陆渊止径直走到依旧被捆仙索缚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项平安身边,蹲下身,笑吟吟地举起孤鸿剑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想要这把剑么?”
项平安方才受了缘无寒一剑后,短暂从入魔中清醒了过来。此刻他勉强睁着眼睛,牢牢盯着魔星,艰难地翕动嘴唇: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