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止点了点头,直起身来,一剑穿透了项平安的胸膛。
——这把不该独留世间的剑,终于溅上了独留世间之人的血。
这是满足项平安的遗愿,还是一场更为恶毒的戏谑,只有看透人心的魔星自己知晓。
陆渊止任由孤鸿剑插在项平安的尸体上,笑着转头问旁边的弟子:“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那弟子早已吓得呆若木鸡,魔星倒也没有强迫他回答,回身随意地招了招手,“行了,都回去了。”
妖魔们顿时听命而动。空中缓缓辟出一道界门,仙门众人虽然不甘,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妖魔们鱼贯撤退。
陆渊止懒懒地候在门边。陆不系雀跃地奔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然后回头朝底下的仙门坏笑了一下。
——滔天烈焰轰然而起,翠微峰霎时被火光所吞噬。新一轮的混乱中,界门合拢,只有魔女的笑声隐隐回荡在殊艳的大火中。
*
清诛阁早已重新整修完毕,外观比过去更为瑰丽巍然。只是方才经过妖魔一通袭击,弧度优美的檐角又缺了一块去。
格局陈设一应如旧的书房内,青衣少年独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景色。
他身前的小几上摆着茶具,茶盏倒扣,壶中尚空。他似乎无意沏茶来喝,只用指尖勾着一只酒葫芦,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荡着。
突然来犯的妖魔已经撤退。好在有镇山大阵抵挡,寥寥几位魔修大妖并未造成什么严重的伤亡。清平门中一片忙乱,四处可闻司枢和弟子们奔走传令的声响。这间书房里却日影斜照,显得静好如故。
房门忽然被推开,比人影更快而入的是凛冽的剑光!
剑尖悬停在少年胸前,缘无寒居高临下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目光一如剑光般冷厉。
怀照月扭回头,莞尔一笑,“缘掌门擅驭水之术,应该能看出我不过是一道虚影。还是把剑收回去吧,弄坏屋子里的东西就不好了。”
清平剑分毫未动,缘无寒冷然道:“起来。否则我不会给你跟我说话的机会。”
剑意盈然,青衣术师的幻象随之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随时会破碎消失。怀照月叹了口气,老实地从坐榻上起身。
缘无寒这才手腕一转,收剑入鞘,回身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说句缘掌门不爱听的。要是这回赶走了我,蒙受损失的可是缘掌门啊。”怀照月背着手开始不紧不慢地踱步。
缘无寒轻蔑一笑,“这是我容忍你说的最后一句废话。”
“好好——我来此,是想跟缘掌门谈一桩交易。”
怀照月停下步子,见缘无寒没有接话,继续道:“我有一计,可助缘掌门诛除魔星。”
缘无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片刻后道:“怀公子现在应当在为魔域效力吧。”
“如果缘掌门真认定我归属于呼星召鬼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我在这里说话了。”怀照月笑了笑,“如何,我的提议可还让缘掌门满意?”
缘无寒不置可否,冷冷反问:“那么,你想得到什么?”
怀照月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在衣袖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了一方样式朴素的青铜镜,镜背刻有坎离二卦。
坎主心智,离主明照。
“缘掌门应该认得问心镜吧,在仙门中也是常用的法器。只要此镜所照之人心口不一,镜面便会被黑雾覆盖。”怀照月举起方镜,光洁的镜面上映出他的身影,“我自知曾经欺瞒缘掌门,缘掌门对我所言必然心存疑虑。我便以此镜自证。”
他想了想,“譬如说,我是为了天下太平——”
如同浓墨滴入水中,镜面上即刻漫上一层黑雾。怀照月轻轻一弯唇角,复又开口:“不过,在这件事上,我与缘掌门的目的恰巧相同。”
随着他的话语,镜中的黑雾宛如风吹水动,缓缓褪去,再度呈露出青衣少年韶秀的面容,清澈澄明,仿佛那一抹永远不知虚实的笑意也多了几分衷真。
一字一句,诚心可鉴。
“我想杀了陆渊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