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被展出时,君瑶正战战兢兢端着盘子推开三楼的包厢。
她一个后勤厨子,来做侍者的活,自然是因为前台缺人,临时工不敢直面魔修。
她最后确认了一下门牌:五号包厢,相思楼。
轻敲三下,君瑶推门而入。
五号包厢里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腰间别着一把剑。视线刚从外面的镜花水月转移到君瑶身上,一双深红的眼瞳,像干涸的血。
一看就不好惹,君瑶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轻手轻脚摆盘。
“劳驾,”黑衣女人开口,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温和:“我来迟了,不知今年魔界使者是哪位?”
君瑶本已经起身准备开溜,脚步一顿,心想还好我看过灵网八卦:“是二位麟台卫。”
两位,黑衣女人轻轻哦了一声,她看向君瑶,含笑道:“阁下若有空,可否陪我同观此会?”
我只是临时工!君瑶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神魔》原著以及她在灵网新闻里看到过的描写:黑发,红眼,双剑,魔修……她瞪大眼睛看向女人的腰间,只有一把剑,不是两把。
难道她就是……君瑶的求生本能让她迅速找出理由:
“我,我去问问领班……”
她下意识后退,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重新闯进她的五感:虽然被女人压制但是仍能察觉到的魔气与杀气,前者绝非君瑶一个凡人能反抗,后者更是让她久违地想起在人间东躲西藏的日子。
“不必,”黑衣女人含笑截断她的退路:“你们国主已经同意了,君瑶小友。”
她示意君瑶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姓容。”
在魔界,只有一个人能姓容。
魔帝,容与。
君瑶瞬间脸色煞白,哪怕她的理智清醒地明白容与根本不会,也不屑于杀她这样的无名小卒。
她不能拒绝,也不必恐慌。
更何况什么叫国主同意了?魔帝要见她一个厨子和国主有什么关系?不会是来挖墙脚吧,思绪往这一送,君瑶原本慌乱的心反而平静不少,自然地坐在一旁。
容与将君瑶脸上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她仔细打量着对方的容貌举止,年轻,活泼,有着自己的故事。
她来得不算晚,容与把视线转向琅琊台,温声道:“你认为谁会得到镜花水月?”
场上的叫价已经从起拍价五十万飙升到五百万,明见燕与玄明孟以及人间皇室争得不可开交。
君瑶只听见自己怦怦作乱的心跳,嘴快回答道:“应该是魔界?”
她说完就后悔了,因为魔界到现在没有叫过一次价。
希望这位魔皇陛下不要因为她一句话就血流成河,君瑶在心里摇着那个不顶用的系统,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
“我也觉得。”
容与的回答出乎意料,她依旧在看君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君瑶读不懂的东西。
“毕竟她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会得到。”
她在说谁?魔界使者是魔皇熟人?
“一千万。”
一个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女声从四楼包厢传来,君瑶猛然循声望去,只见幕布拉开,一个带着兜帽的魔修与她身后同样带着半截面罩的黑衣人出现在大众视野。
魔界使者,居然是明灼与叶轻舟?!
*
此时四楼包厢里的叶轻舟同样心跳加速。
本来就被孟十八一句“你喜欢”整到蹲墙角傻乐,现在听她报价更是心跳一百八。
“别担心。”孟十八余光看到叶轻舟遮脸都挡不住的心疼样,“龙离渊说了无论代价,相比其他,这已经是最小代价了。”
比起事后抢夺甚至暗杀,走正规途径拍卖确实是最小代价了,虽然前者才是他们的职业。
人间皇室已经退出竞争,燕南陵与孟景驰的视线都投向孟十八。
前者出于愤恨,后者权衡利弊。
一时间拍卖会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轻舟如芒在背,任谁披着马甲被师尊审视都会像他这样煎熬,好在脸上的面罩挡住他抽动的嘴角,索性拿出上辈子的面试经验,你看我,我就看你的头冠。
好在孟安风没有认出他,他神情淡漠,眼中有些不耐,这位在云霄门不理俗世的长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观察镜花水月上。
孟景驰先动了,他拱手行礼,朗声问道:“在下孟景驰,请问阁下大名?”
所有人都以为龙离渊会亲自前来,可是她居然不在,派来的麟台卫,也罕见地遮住面容。
她是谁?是魔界的新秀,是圣女的暗棋?她的一举一动,是否都是魔帝与圣女的授意?
燕南陵心中嗤笑,他当然可以继续报价,打断这场毫无意义的寒暄。
“一千一百万!”
“明灼。”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孟十八报过名姓后再次举牌:“一千二百万。”
叶轻舟不由松了口气,还好有这个名字,不然看上去很像孟家内讧,他再一次吐槽作者偷懒,居然把神尊魔尊都设定成孟。
“一千三百万。”孟景驰随即跟上,说话依旧不紧不慢:“明灼道友,何不以真面示人?”
当然是那个女人居心叵测,也是因为你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不配。燕南陵向来看不上这个和自己争第一的同龄人,直接起身:“一千五百万。”
这问的也太冒犯了吧,叶轻舟下意识往前一步挡住孟家人的视线,顺便打量了一下孟景驰:清秀俊朗,也就那样。
同样仰头想看个仔细的还有五号包厢的君瑶,她原本紧张的心随着拍卖进行而淡定下来,魔皇陛下也不曾为难她,楼上报价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她还在慢声细气地和她讲述镜花水月的来历。
“碧落黄泉,镜花水月,”容与问她:“你信哪样的情意?”
君瑶心想不愧是一界之主,嘴上答道:“一真一假,自然选真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谁不喜欢一场刻骨铭心的感情?”
她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这一套,爱要撕心裂肺,要两败俱伤,要此生此世终难忘。
如今穿越到此,虽然这个不靠谱系统没法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但是她可以欣赏啊,那些小说戏剧还有灵网新闻,每一条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容与凝望着她:“原来如此。”
难怪如此。
她一颔首,不再继续话题,示意君瑶继续关注拍卖。
此时场上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两千万,国王包厢里王乐善仗着无人敢窥伺,捂着肚子大笑,三家竞拍在她眼里是十年难遇的喜剧演出,“留影石录下来没有?以后无聊了我就看这个。”
一楼的花无定在和苏横流咬耳朵:“你看那个人皇使者,脸都绿了,这些钱够他们过十年吧。”
苏横流一抬眼,人皇大臣端坐其位,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算少了,不过在长乐坊也就几个月流水。”
“要不说王家会赚钱呢。”花无定狠狠咬了口手里糕点,权当是向富人撒气:“明见燕忍了这么多年,不会就等着今天一掷千金赢过孟家?”
苏横流招手要侍女再上一盘,“吃了半天还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花无定嘴一停,怀疑她在内涵自己:“谁说我不知道的,这不是山楂糕水果塔……原来如此,”狐狸眼睛发亮:“我说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让君大厨上手,原来门道在这。”亏她之前遗憾没能体会一把君瑶的冷餐会,没想到答案居然是这样。
“所以都是谈好的价格,”苏横流端起同样产自遥彰的明前茶,抿了一口:“看他们喊价不如回去看书。”
“诶你这就扫兴了,万一明灼不知道呢?”花无定嘴上这么说着,手下却是一个字信息也没发。
明灼肯定不知道,但那又如何呢。
“两千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