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回的经验,林朝芳耐住性子,搬了张小板凳,缩在林立的柜台之后。
何苦死脑筋蹲得腰酸腿麻,明明有更省力的法子!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
店内漆黑如墨,连一丝灯火也无,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唯有窗外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柜台与货架的模糊轮廓。
就当此时,阁中忽然飘来细碎异响。
谢道安当即戒备起来,侧耳凝神,细辨那声响自何处而来。
这回他们亲自堵死了所有出入口,那团灰影已是瓮中之鳖,四处碰壁,无处遁形。
这一局,是他们赢了!
“小东西,总算抓住你了!”
周遭终于亮起,她这才看清那团灰棕身影的真身——
巴掌大一团,圆滚滚像颗小毛球,眼睛又黑又亮,鼻尖粉粉小小,看着又软又乖,毫无杀伤力。
谢道安刚点亮烛台,室内骤然明亮,少女先是一怔,下一秒眼睛亮得发光,夹着嗓子软乎乎惊叹:“哇,毛好软啊……让姐姐摸摸!”
掌心那团小东西拼命扭动、蹬踏,毛茸茸地拱来拱去,却怎么也逃不开。
谢道安眸底掠过几分困惑。
她的语气兴致勃勃,酒窝清浅:“我还以为会长的很丑呢,没想到这么卡哇伊!难怪知府夫人会救下它。”
卡哇伊……?是可爱的意思吗?
谢道安眉心轻蹙。
这种小东西……怎么就这么招姑娘喜欢?
他想起门派山头上那只狸花猫,每次练剑回去,都有大群师妹围着投喂。可这是妖物啊!
她捧着吱吱乱扭的小仓鼠,爱不释手,兀自疑惑:“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偷走那么多赈灾银的?”
他无奈轻叹:“不可小瞧任何妖物。”
林朝芳捧着小老鼠,生怕稍一用力便伤了它,转头望向少年:“谢小道长,这鼠妖该如何处置?”
却见他手中提着一只精巧小笼,轻轻示意。
她小心翼翼将小老鼠放入笼中,那小东西还不甘心,龇牙咧嘴地想咬她手指。
“好险好险!”
“没事吧?”他声音微紧。
“没咬到,我躲得快!”林朝芳笑得眉眼弯弯,忽然又好奇,“对了,这只小老鼠……怎么不会说话?”
之前碰到的脏东西,还会恐吓她呢!
谢道安低头看那只急得团团转的妖物:“妖力微弱,尚未化形,自然不能言语。”
闻言,她那双干净清透的眉眼瞬间笼上一层愁云,垂着头,蔫蔫地嘟囔:“书包现在怕是找不回来了……而且知府夫人若是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这妖物与她无关,我们也没有别的证据,指证她就是幕后主使。”
谢道安并未急着开口,静静思忖须臾,待思绪落定,才缓缓抬眼:“无碍。证据本就不在人嘴里,而在妖身上。”
闻言,林朝芳猛地抬头,眼里又燃起几分光亮:“你的意思是……这妖能帮我们?”
“它神智懵懂,想来还不知自己做了坏事。但它既然替人奔走办事,必定知晓赃物藏在何处,也清楚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他语气平静:“只要我们想办法让它‘开口’,比逼知府夫人承认有用得多。”
……
觅妖砂。
修真界常用的追踪灵砂,专用于锁定妖物行踪。洒在妖物身上,三日不散,旁人看不见,只有施术者能循着微光找到它。
谢道安指尖微倾,将一把觅妖砂轻轻洒在小鼠妖身上,动作从容不迫。
烛火昏黄微弱,在空气中投下摇晃的影,四下静得只剩烛芯轻爆的声响。
林朝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少年道长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吹灭烛火,指尖轻启笼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鼠妖如蒙大赦,一溜烟便窜得无影无踪。
谢道安抬眼,神色依旧清淡平静。
“我们去通知知府大人,赃物很快便会找到。”
*
夜深山静,林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遍地虫鸣都似被这紧张气氛压得噤声。
一队官兵举着火把蜿蜒上山,火光在夜色里拉出长长一串跳动的红芒,照亮林间斑驳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