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喘着粗气，官袍都被汗水浸得发潮，好不容易登上山头，一见到谢道安便急步上前：“道长！赃物……赃物究竟在何处？”

谢道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淡淡抬眼，目光投向不远处黑黢黢的山洞，语气平静无波：“在下倒有一事想问——不知知府夫人此刻身在何处？”

知府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道：“夜已深，内子身子不适，想必早已安歇了。”

林朝芳在一旁听得眼睛微亮，顺口接了一句：“大人不和夫人同住一处吗？”

知府脸上顿时掠过一丝羞赧与尴尬，咳了一声：“这几日她身子不爽，本官便歇在书房。”

“那师爷呢？”林朝芳又追问。

知府越发疑惑，眯着眼睛道：“师爷涉嫌勾结妖物，此刻还关在牢中待审，怎会在此地？”

林朝芳没再解释，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朝不远处两个被官兵拦住的身影示意：“那大人且看看——他们两个又是谁？”

知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火光下，站着的正是他的夫人，与他最为信任的严师爷。

两人身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神色慌张，躲闪不定。

恰在此时，有官兵快步来报：“大人！林后搜出一辆马车，车上尽是金银珠宝，还有师爷与夫人的通行符篆！”

“轰隆——”一声，知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指着两人，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这是……”

事已败露，夫人破罐破摔，猛地抬起头，眼中又是怨又是恨，字字泣血般开口：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本就不想嫁你！若不是你考中了官，我爹娘怎会逼我嫁给你这么个丑东西？我心里喜欢的，从来都是师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尖锐又委屈：

“我嫁你之后，以为能过上安稳体面的日子！可我在奉天城那些贵妇圈里，处处被人鄙夷、被人嘲笑！她们笑我出身不高，笑我住的宅子是租的，笑我连件像样的头面都拿不出来！”

“我当掉自己的首饰，去买最时新的香料、最名贵的玩意儿，不过是想挤进她们的圈子，想抬起头做人！可她们依旧看不起我！依旧处处嘲讽我！可你呢？你整日只知道公务，何曾管过我？！”

知府听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严师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辩驳都没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大人饶命啊！是属下糊涂！是属下鬼迷心窍！念在咱们多年情分上，求大人饶我一命……”

他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全无半分平日的精明。

知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心灰意冷，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疲惫：

“拖下去，按律处置。”

官兵上前，将哭嚎的夫人与磕头求饶的师爷一并押走。

山林间重归寂静，只剩火把噼啪轻响。

知府长长叹了一声，脸上又是难堪又是苦涩，对着两人勉强拱手：“今日……让二位见笑了。是本官治家不严，识人不清。”

他命人取来银子，双手奉上：“这三十两银子，是本官承诺的谢礼，多谢二位为民除害，找回赈灾银和失窃之物。”

谢道安却只从中取了十两，神色清淡：“举手之劳。”

此时，几名官兵举着火把快步走来，领头的兵士手里还拎着一个物件，高声禀报道：“大人！我们在山洞角落的草丛里，还搜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物件，不似赃物，特来禀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官兵手里拎着一个布囊，边角虽沾了些泥土草屑，却依旧能看清原本的样式。

林朝芳原本还站在一旁，目光骤然落在那书包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带着难掩的激动与雀跃，小跑着过去：“这是我的东西！是我的书包！”

她伸手接过书包，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顾不得上面沾着的尘土，急忙打开拉链翻找起来。

她细细翻了一遍，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定，抬头看向谢道安与知府，眉眼弯弯，满是欣喜：“一样都没少！我里面的东西全都在！”

谢道安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扬。

官兵们还在林中忙着清点赃物、装车运下山，火把光影在树影间明明灭灭。

两人先行一步，走在漆黑寂静的林间，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一路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书包，抱得格外用力，像是怕它再一次消失。

想到方才一幕，林朝芳有些黯然神伤：“明明是夫妻，最后却变成这样，原来再亲密的人，也能藏着这么多谎言和私心……到底什么才算真心，怎样才是真正的喜欢？”

月光透过枝叶落在少年道长清俊的侧脸上。

谢道安脚步微顿。

他修的是无情道，断情绝欲，从未懂过情爱二字，一时竟无法回答。

长久的沉默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他望着漫无边际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语声淡得近乎轻叹：“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