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栩栩如生的孩童泥像,仍静静立在阶前。
林朝芳抱着双臂,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轻轻合上窗。
倦意涌来,吹熄灯烛,她刚一躺上床,梦境便如潮水般涌至。
还是白日那处庭院,此时却没了日光,只剩昏沉的青灰。那些孩童石像不知何时活了过来,小小的身子缓缓走下,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他们依旧是白日里的模样,脸蛋圆润,栩栩如生,可那双泥塑的眼睛里,渐渐漫上水汽,再一转,便成了通红的泪。
他们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围过来,仰着头看她。
小小的手抓住她的衣袖,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浸了夜露的寒玉,仰着苍白的小脸,嘴唇无声地开合,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她想后退,却动弹不得,想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四周越来越暗,那些孩童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下一双双通红含泪的眼睛,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
林朝芳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后背一片冰凉。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客栈大堂里只点着几盏昏灯,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两人在靠窗的桌边坐下,简单用着早膳,白粥清淡,气氛却有些沉。
林朝芳舀着粥,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孩童细碎的、无声的哭泣,她一不留神,温热的粥便顺着碗沿溢了出来。
“……你怎么了?”
谢道安轻声询问,林朝芳搅弄碗里白粥,低低开口:“这座城真的好怪,到处都是孩童泥像……”
“许是地方习俗。”少年并未放在心上。
“不止这个。”林朝芳皱了皱眉,嘀咕道:“还有好多地方……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怪得吓人。”
正说着,柜台前走来一对夫妻,怀里抱着个襁褓,似是在问住店事宜。
她顿了顿,没在意,压低声线道:“你不觉得此处过于安静了吗?”
“或许是这家客栈隔音好。”谢道安顿了顿,语气流露几分迟疑。
林朝芳东拉西扯了几句,终于绕到正题上,语气带着些许央求:“我们……中午去城东茶馆看那场皮影戏好不好?就看一眼,看完我们立刻出发,绝不耽误!我真的好想知道那些泥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道长眉峰微蹙,语气坚定:“不行,吃完便动身。”
林朝芳还想再劝,却见他已经放下碗筷,明显不愿多留。她只得悻悻闭嘴,起身跟着往外走,可临出门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柜台——
只见方才那对夫妻,满脸是泪,颤抖着从掌柜手中接过一尊小小的孩童泥像,紧紧抱在怀里。
怪,真怪!
林朝芳登上马车,沿途景致缓缓倒退。可这一路,路人竟不再低头行路,反倒齐齐抬首,直勾勾盯着马车,一路目送,目光黏腻得让人不安。
她心头一紧,掀开车帷,压低声音道:“小道长,他们……都在看我们。”
怪渗人的。
谢道安目光淡淡扫过,眉心微蹙,只见那些百姓手中皆捏着一张白纸,时而抬头紧盯马车,时而垂目细看,似在核对什么。
林朝芳指着一处:“那儿便是掌柜说的茶馆吧?”
外头的桌案上,正静静摆着几尊皮影小人。
她强压下心头发毛的感觉,在他面前竭力装作镇定。
谢道安轻轻应了一声,话音刚落,前方忽然有一行人拦路。他当即勒住缰绳,将马车停下,漆黑的眼瞳流露几分不解。
为首的男子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对照了一眼手中画像,神色一振。
“二位可是从奉天城来的道长?”
谢道安语气稍顿,颔首道:“是。”
那人顿时喜出望外,拱手一礼:“在下乃安陵城知府,您可唤我徐知府,我与奉天城知府乃是同门。近来城中孩童接连失踪,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皆言有妖作祟。久仰二位在奉天城除妖之事,百姓们都盼着你们能出手相助!”
……孩童失踪?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林朝芳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