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讲的是从前安陵城的故事。

乱世之中，北朔与南砚两国以安陵城为界，常年征战，寸草不生。

两国议和破裂后，北朔突袭毫无防备的安陵城，彼时，城中只剩老弱妇孺与数百名孩童。北朔将领为逼迫南砚妥协，将孩童驱至祭天台，以其性命为筹码，南砚却因兵力匮乏选择观望。

最终，恼羞成怒的北朔将领屠戮了所有孩童，鲜血浸透了祭天台。

这场惨案过后，两国草草签订了停战协议，安陵城划归北朔管辖。

幸存的百姓看着满城孩童的尸骨，痛不欲生，却不敢提及这段血海深仇，只能默默将孩子们草草掩埋在城池各处，不敢立碑，不敢祭拜，生怕触怒朝廷，引来杀身之祸。

失去孩子的父母日夜悲泣，思念成疾，家家户户开始用泥土捏成孩童的模样，摆在四处，当作灵位，悼念那些枉死的孩儿。

这就是，孩童像的来源。

皮影戏给林朝芳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她久久回不过神。

烛火骤燃，微光刺破黑暗，她眯起眼，下意识偏过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恍惚。

茶馆里众人脸上那层死寂，被微光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压在眼底的悲怆，林朝芳再看那些孩童像，反倒多了几分亲切，恐惧也淡了许多。

茶馆里的皮影戏早已散场，室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没过多久，细碎的啜泣声渐渐响起，一旁的妇人用帕子不住拭泪，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我的孩子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只要孩子能平安回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老天爷开开眼吧……”

哭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像被湿布捂住，只漏出几缕细弱的颤音。

灯影明灭的角落里，那几尊泥塑小童竟似缓缓阖上了眼，眼角渗出两行血泪，仿佛在为满室哭诉动容。

可只一眨眼，那异象便消弭无踪，一切又恢复如常。

……

皮影戏散场时，暮色已沉，天际笼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惨淡雾气。街上行人寥寥，四下一片凄清。

方才茶馆里，百姓们哭着求孩子回来的模样，想起来仍让她鼻子发酸，小道长想必也被触动了……

但……这是触动的反应吗？好像有点不太像。

林朝芳心里犯着嘀咕……他不会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林朝芳偷偷瞟他一眼，他走得很慢，目光涣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具没了情绪的空壳。

情况肯定不对。

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清楚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大多性子闷，心里装着事，却总不肯轻易袒露，只肯自己憋着。

“我们肯定可以找出偷孩子的妖物！”林朝芳故意扬高了声音，语气高昂地给他打气，想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傻气。

少年道长淡淡瞥了她一眼，沉默地点点头，一言未发，脚步都没停一下。

不是这个原因？

她挠了挠下巴。那小道长为什么如此低落……

以前她不开心的时候，同学讲笑话她就会心情变好一点，要不讲个笑话？

“小道长，你想听笑话吗？”

谢道安轻轻摇了摇头，连目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林朝芳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开口，自顾自地开口：“好，让我想想要讲哪个……”

谢道安脚步微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算拒绝，也算不上应允。

其实林朝芳脑子里一片空白，哪有什么现成的笑话啊，只能临时瞎编了。

“我想到了！你听好喔……”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活力满满，“就是、就是别的修士修炼都求大道，但剑修不一样。”她顿了顿，语气故作轻快，几步跳到他面前：“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道安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求的是别再自己砍到自己的剑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