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外皆是人影,红烛高烧,青烟袅袅,往来香客络绎不绝,连廊下都站满了人。
送完风筝后,林朝芳从三童庙内挤出来,稍稍平复了气息,便踮脚往庙里望去。
只见那少年道长被汹涌的人潮挤得狼狈,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朝她走近。
少年那身石青长衫早已被挤得满是褶皱,连领口都歪到了一旁。
他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只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将歪斜的领口一点点扯正。
林朝芳脚步一迈,径直往前走去,回头脆生生喊了一声:“我们走!”
少年道长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去哪儿?”
她回头冲他一笑,发间玉簪缀着的珠子在日光里一晃,朝他招了招手:“你跟着我来便是!”
……
放眼望去,从街头到街尾,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她身形小巧,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却偏偏一眼就能叫人寻到。
直至停在一间布店门前,她才回过头,目光径直落向他。
谢道安脚步一顿,直直撞进她满怀期待的眼底。
“快来!”
周遭人声嘈杂,听得不甚清晰。
他逆着拥挤人潮,快步朝她走去,目光落在她身旁那间布店的招牌上。
布店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雅熏香,四面货架层层叠叠挂满了绫罗绸缎。
店内还有几位姑娘正低头细细挑拣料子,两两凑在一处轻声说笑,互相比对花色与质地。
“老板,我前几天订的那套衣服,做好了吗?”林朝芳一边低头翻着小挎包,指尖摸出号码牌递了过去。
布店老板笑着应了声,转身取来一方木盘。
盘中静静躺着一身月色纱衣,绣着雪莲暗纹,云纹边缘缀着细银线,针脚细密,雅致又不失清贵。
她捧着衣裳,眉眼弯成月牙,朝他柔声唤道:“小道长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谢道安手指微微一紧,眼底透着几分茫然:“……送我的?”
林朝芳点点头,语气轻快,理所当然:“显而易见啊,难道你不开心?”
她顿了顿,又往前递了递衣裳,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你要是现在就换上让我看看,我会更开心的!”
谢道安整个人僵了一瞬,错愕地望着她,又飞快垂下眼,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长睫颤了又颤,半晌才极轻“嗯”了一声,乖乖地走进内间。
“对了姑娘,上回你走的时候,那位公子粗心,把号码牌落在门口了,你瞧瞧。”老板说着,将那块牌子递到她面前。
林朝芳接过一看,正是那熟悉的号码,复杂开口:“我能否先把衣裳存在这里?三日后,他或许会来取。”
她当时还特意提醒过那位公子,让他三天后来取衣服的……
这人看着家世倒是不差,可免费送上门的东西,总不至于不来吧?毕竟这套衣服,可是花了她好多银子呢!
“这……”
老板面露难色,沉吟片刻才道,“取衣向来是要凭号码牌的,我这儿规矩严,若是记岔了,回头少不得要惹麻烦。你看这样行不行?若三日后那位公子没来,我便差人通知你,你先将衣裳取走。往后若是遇上他,你再转交给他,这样你觉得妥当吗?”
林朝芳刚点头应下老板的提议,对方话音忽然一滞,眼睛猛地瞪圆,失声叹道:“哎哟……这位小公子,竟生得这般清逸出尘!”
林朝芳闻声回头,瞳孔微颤。
他一身月白道袍,身形清挺如松,斜负长剑,朗净风骨自生。
她心口轻轻一跳,只觉眼前人当真端正俊朗,皎皎如月下青松。
谢道安被她这般直白望着,本就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僵,耳尖毫无预兆地漫上一层薄红,连忙偏开视线。
旁边挑衣的姑娘们也压低了声音,细细私语:“这位公子的料子真好,看着就清凉,我回去也想给我家相公寻一件。”
“傻话,料子易得,人难寻啊。你家相公穿得出这般气度吗?”
几句闲话落进耳里,林朝芳险些笑出声,眼底弯起浅浅的弧度。
直到少年缓步走到她面前,林朝芳才抬眼,比了个大拇指:“你穿这身真好看,宽肩窄腰,挺拔端正,特别合适。”
话音一落,他耳尖红得更彻底,连下颌都微微绷紧,强装镇定地低声道:“……莫要胡乱夸赞。”
虽是斥责,语气却低得没有半分威慑力。
林朝芳忍着笑,温声应下:“好啦好啦,不夸了。但这一身真的很衬你,你低下头来。”
他微怔,却还是依言俯身。
月白衣袍随着俯身动作擦过她的裙摆,她微微靠近,清浅气息落在他额间。道长瞬间屏住呼吸,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林朝芳自小挎包里取出那支白玉发簪,抬手为他绾住散落的发丝,动作稳当。
戴好之后,她退开几步,满意地直点头:“这样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