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立在不远处,穿一身鹅黄衣裙,背着白色的布制小布囊,鬓边斜插一支糖珠簪,珠子圆润小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鬓发被风微微吹起,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倒弯了弯眼,威胁道:“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哦?”
男人左顾右盼,似是打量她身后是否有人。
“看我有没有帮手?”
小姑娘一针见血,自信满满地上前一大步,神色镇定,“你大可以试试?”
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晦气”,松开手里的女子,慌慌张张遁入街巷跑了。
温景行站在窗边,整个人都愣在那儿,连阿姐唤他都没听见。
“姐,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少年话音刚落,人已经往楼梯口冲去。
温令仪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淡淡抬了下眼。
……
楼下人来人往,酒家旗幡在风里翩飞。
温景行一眼便望见书肆前那道鹅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耳尖微微发烫,鼓起勇气朝她走去。
可刚抬步,便见那姑娘已漾开一抹轻快笑意,迎向刚从书肆走出的少年。
那少年白衣胜雪,背负长剑,身姿挺拔,气质斐然。
温景行脚步猛地一顿,僵立在原地。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缓缓朝他的方向驶来。
车轮沾着黄沙,显是刚入城不久。
马车迎面驶过,风掀起车帘一角,他瞥见她捧着书,露出一截光洁小巧的下巴。
直到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客栈,温景行才勉强收回视线,转身往茶楼走去,可进了包间,却不见阿姐的身影。
他当即拉住门前小厮,沉声问:“这包间的姑娘去哪儿了?”
“哪位姑娘?”
“一身粉色罗裙,裙边绣淡白梨花,头上簪着素银小簪……”
小厮一拍脑袋,恍然道:“你说那位姑娘啊,她方才急匆匆出去了,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人。”
温景行怔了一下,拱手道谢。
莫不是等得太久,出去寻他了?
方才一幕历历在目,此城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并不太平。
一念至此,他的心瞬间提至嗓子眼,手脚冰凉,当即转身往四周疾寻而去。
*
墙角堆着乱草与破筐,只有远处漏来一点微光。
几名匪徒缩在阴影中,虽穿着百姓衣衫,却掩不住一身痞气。
刀疤脸阴恻恻扫过手下,低声喝问:“方才砸苹果那丫头,摸清住处了?”
喽啰连忙应道:“知道!就住黄山客栈!”
“我瞧她方才在书肆前站过,想来还会再去……派几个人在书肆门口守着。”刀疤脸眼底闪过一抹邪光:“务必要把人抓来,寨主大人说不定就喜欢这款。”
想起那姑娘砸苹果时利落干脆的模样,他舌尖慢悠悠舔了舔唇角,喉结滚了滚:“就算寨主看不上,我也把她要了。”
喽啰们对视一眼,个个挤眉弄眼,一脸心照不宣的□□,连连点头。
刀疤脸又瞥向地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唇角勾起阴笑,声音压得更低:“今儿不亏,还逮着个极品。这几天零零碎碎也凑了十几位姑娘,寨主吩咐过,今日便收手。”
喽啰搓着手,满脸谄媚,连忙应道:“好嘞,二当家!”
*
黄山客栈。
“那恶霸也太嚣张了,光天化日就敢欺负人!还好我跟你练了剑,力气大了点,我苹果一砸他脑袋,那人当场就灰溜溜跑了!”
谢道安研墨的手微顿,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我听书肆的人说,近日山匪流窜,城里也混进了不少,你身为姑娘,行事需小心,莫要鲁莽。”
林朝芳坐回凳上捋平宣纸,双手支着脑袋笑吟吟:“怕什么,那时候你就在旁边啊!我一喊你肯定能听见的!”
闻言,谢道安指尖一顿,墨汁漾开涟漪,他垂眸淡淡应了声“嗯”,研墨的动作却柔和了些。
林朝芳兴致勃勃:“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认字?”
“先学你的名字。”
谢道安取过羊毫笔,林朝芳立刻凑到他旁边,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苍白手背隐隐透着淡青脉络,指甲修剪整齐,还带着浅浅粉月牙。
她当场看直了眼,忍不住多盯了好几秒。
……应该只有几秒吧?
她迅速收回目光,抬眼时,少年正巧放下毛笔,指节轻叩桌面,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被发现了。
林朝芳脸颊“唰”地爆红。
“专心点,别走神。”
“哦哦……”
她连忙点头,继而全神贯注地盯着纸面上的字迹。
清瘦如竹,笔锋冷峭,横竖皆带风骨。
很像他。
“……这是,我的名字?”
“嗯,你试着写一写?”
原来自己的名字,由谢小道长写出来这么好看,她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小心翼翼从他掌心接过毛笔。
笔杆甚至带着他的余温,有些灼热,她连忙攥紧,学着他的样子低头沾墨。
“墨多了。”
他轻声提醒。
话音刚落,墨珠“啪嗒”砸下,在宣纸上炸开一团浓黑。
“……”
林朝芳握着笔的手瞬间绷紧了,手忙脚乱把笔往砚边狠蹭了几下,用力挤掉多余的墨汁,眼角余光还偷偷瞟了谢道安一眼。
他……不会觉得她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