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快搬吧。”外婆又瞅了眼大门口。
秦家院子大,陆徽把车开进来停在堂屋门前,来回搬三趟,将被子全抱到木头沙发上,熄灯锁门,和外婆回家去。
回到家刚过九点,祖孙两个闩上门,挨个儿洗漱好换上棉绸睡裙,并排躺到东窗下的旧木床上,吹风扇聊天。
聊到新房,陆徽翻出设计公司给的效果图,给外婆介绍:“咱们的房子虽然只有一层,但好在院子大,能和房屋各占120个平方,您想种菜种菜,想种花种花。”
图上的房子棕瓦白墙,搭配竹林茶山,有田园隐居的感觉。
外婆点点头,“挺好,挺好。”
“房屋主体12米宽10米进深,空间会特别宽敞。到时候在东边,您会有一个大大的卧室和卫生间,我呢就住西边这间,对面给您留个储藏室,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奶奶对着屋顶满眼憧憬,“那我要把你外公的老物件都放进去。”
“都依您。”陆徽笑着说,“储藏间后面有您爱用的灶台,我把中间隔开,给另外一边通上天然气,再装个微蒸烤一体机,到时候中西餐都能做。”
“那我得好好学下怎么做西餐。”外婆笑几声锁起眉头,“就是这房子大院子也大,再加上装修……要花很多钱吧?”
陆徽打开银行APP亮出两张卡的总额给她看,“您数数这是多少钱?”
外婆拿过她的手机,伸出食指数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没数完,老太太噌地坐起来,压着声音喊:“天爷哟,两百万!你从哪搞来这么多钱?”
陆徽撑床起身,和外婆面对面,声音不大却有底气:“这都是我挣的。”
外婆放下手机晃晃她的肩,急色问:“你快告诉我这些钱是怎么挣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亏了?”
陆徽无奈笑说:“您想哪去了,我不是跟您提过,我在北城读研跟我导师做了很多项目嘛。”
外婆的眉心没展开,怀疑地瞪着她。
陆徽晃晃外婆的腿,“真的,我运气好,碰上一个肯带我做事的导师,这些钱都是我自己靠能力赚的。”
她运气是好,不过带她做事的不是导师,而是师哥何君齐。何君齐的出现,让她一贫如洗的人生发生转折,两百万是她挣的没错,但侥幸占了大半,除去这些,她还得到一枚价值不明的戒指,上面镶着红宝石,存在银行保险柜。
陆徽得到想要的激流勇退,放弃了一个人和一段有可能的爱情。
外婆将信将疑地躺下,拧眉望着房梁,“我老婆子别的不懂,只知道一点,女孩子更要自立自强,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样才能把日子过踏实。”
陆徽趴到外婆肩头,伸出食指抚平她的眉心,温声说:“我是您的孙女,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您教的话。”
外婆叹口气,“你就说那个秦婉,不知道在哪捞的偏门,看着是过上好日子了,可实际呢?她儿子的亲爹谁都没见过,沈历从小内向话少,随的还是他外婆的姓,跟秦婉一点不亲。”
外婆的话成细密的雨,一点一点打在陆徽心上,不一会儿整颗心装满水,沉甸甸。
外婆没注意到,仍在感慨:“盖那么好的房子,冷清的跟鬼屋一样,你说这叫什么过法?”
“我懂。”陆徽轻抚外婆胸口,“大晚上的别说这些,该睡不好了。”
外婆一愣,忽然想起陆徽那对父母,慌张推开她,“去去去!大热天的搂着我干嘛?热死人啦!”
“开着风扇呢哪儿热了。”陆徽还想趴上去逗她,被工作手机的震动打断。
陆徽翻身坐起,看眼来电显示接电话:“喂,刘主任。”
那头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笑:“小陆啊,跟你说过好几次给你介绍对象,我总忘,今天和你嫂子聊天忽然想起来了。”
陆徽捏住睡裙,细细摩挲,“没事的主任,劳您费心了。”
“那我简单介绍下他的情况?”
“行,您说。”
“对方年纪跟你一般大,本科直博,今年刚毕业,现在在咱们学校工作,是建筑系的讲师。”
“哦……挺好的。”
刘主任清清喉咙,接着说:“他的家庭情况我得跟你说下,他父亲生前是建筑设计师,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了,现在家里还剩他母亲和他妹妹。”
陆徽的语调沉下去:“了解了。”
刘主任轻叹口气,柔声细语:“还有个特殊情况我必须先告诉你。”
“您说。”
“他母亲原先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前两年病退了,现在精神不太好,住在疗养院,你看你介不介意,介意的话就算了,我再给你找别的。”
陆徽松开睡裙,捋平,“不介意。”
当初进校办要政审,陆徽的家庭情况在办公室近乎透明。她很清楚那些同事怎么想的,这个相亲对象要不是家里出了状况,怎么着也轮不到给她介绍。
不过陆徽不反感相亲,她和很多人一样,把相亲当作认识人的渠道,并不以交往为目的。再者,她是一定要结婚的,早点进入相亲市场还能有点优势。
跟合适的人组建平常的家庭,再生个孩子,是陆徽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她这辈子总得在这样的家里过过日子,才算了却不解和遗憾。
得到陆徽的答复,刘主任音调变高:“那不介意的话,我就把你的微信推给他,让他来加你。”
陆徽抿下唇,低声问:“刘主任,您有跟对方说过我的情况吗?”
“说过,我跟他聊过几句,他那边说的是只看人,两个人处得来就行。”
“嗯,知道了。”
“那先这样,不早了,你休息吧。”
“好,谢谢主任。”
“不客气。”
挂完电话,外婆问陆徽:“怎么了,领导找你有事?”
“是有点事,不过不重要。”陆徽放下手机躺回去,没精神地看着屋顶。
没几秒,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