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洗完碗,陆徽和外婆进出几趟,往新车上装东西,都是些冬被床褥,没几件占满后排座位和后备箱。
外婆正在锁大门,陆徽拉开副驾车门,朝她的背影喊:“阿婆快来,上车试试。”
“来啦来啦。”外婆拎串钥匙下坡,钥匙丁零零响,和她的笑声糅在一起。
陆徽扶外婆上车,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绕过车头坐进主驾。
“坐好了?”陆徽柔声问外婆。
“坐好了。”外婆拽住安全带,眼睛到处看。
陆徽启动车子,跟车机说句话,空调呼呼吹出冷风。
“她还能听懂你说话?”外婆眯起眼看车机电脑。
陆徽瞟两边后视镜,确定没人踩下油门,“你叫她名字,她也能听你的话。”
外婆呵呵笑,“算了算了,别给你弄坏了。”
陆徽打把方向掉头,“你试试看,让她给你播放音乐。”
“那我试试?”
“试试呗。”
外婆凑近车机,大声叫智能助手的名字,等她答应,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播放音乐。”
车机回应一句“好的,为您播放音乐”,摇滚乐随即响起。
外婆惊奇的眉毛挑得老高。
陆徽对她笑笑,往村口的水杉路上开,越开越快。
外婆抓紧车门上的储物格,“慢点小徽!”
“快点才叫兜风嘛。”陆徽降下所有车窗,干燥温热的风穿过车厢。
没多久,迎面来了辆摩托车,灯光晃眼,发出的声浪比二踢脚还响。陆徽减慢车速,两秒后,摩托车飞驰经过,压弯拐进竹塘村。
外婆拍下胸口,“哎哟,我还以为什么东西炸了,吓我一跳!”
陆徽升起车窗慢慢提速,嘟哝:“谁家的二流子。”
外婆扭头对陆徽说:“咱们回去吧,黑灯瞎火的太不安全。”
陆徽想了想,说:“行,我到前面掉个头。”
几分钟后,陆徽的车在秦家老房子门口缓缓停下。
两扇不锈钢大门敞开着,院子灯火通明,一辆哈雷突破者逆在光里。
看来刚刚那二流子是秦家的了。陆徽心想。
“他家怎么有人呢?”外婆看着秦家的院子说,“是不是那个沈历回来了?”
“可能是吧。”陆徽解开外婆的安全带,帮她打开副驾车门。
从车上下来,陆徽没熄车,穿过两束灯光,去副驾那边扶外婆。
祖孙两个走进院子,堂屋出来个大高个,手里拎着头盔,看到她们明显愣了下。
外婆扯嗓问:“是沈历吗?”
“是。”沈历声音干脆,走下台阶来迎她们。
他逆着光,脸上没有亮,但陆徽能看出他的肤色是白的,和从前一样,晒不黑。
沈历头发偏长,估计是戴头盔的缘故,全部向后背,有点往两边偏的趋势,一对黑眉下的眼睛不算小,偏细长,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直秀气,抿着薄唇显得不大高兴,跟他妈妈很像。
除夕的时候,陆徽去山上祭祖远远见过沈历,半年没见,他又长高不少,身材精壮,学生的稚气快褪干净了。
“外婆好。”沈历朝外婆颔首,再抬眼视线落在陆徽脸上,“陆徽……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徽语气平平,看他的眼神也是。
外婆皱眉对沈历说:“你来了你妈妈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真是的,我都没来得及准备。”
沈历看回外婆,“她忙,顾不上我。”
外婆“哦”一声,“你怎么来这了?你妈妈回来都是住新院子,不住这。”
“先来这看看,等下过去。”
外婆关切地问:“吃过饭没?没吃我给你做。”
“吃过了,不用麻烦。”沈历看向大门口的车,“你们开车过来是要?”
“搬东西。”陆徽答,“过几天盖房子,我们搬到这暂住。”
“哦。”沈历耷眼看陆徽,“要帮忙吗?”
“不用。”
“……”
外婆笑着对沈历说:“几条被子而已,我们自己就搬了,你歇着吧。”
沈历点下头,“你们忙。”说完,沈历绕开她们,走向摩托车。
外婆扭头对他喊:“明天去我家吃饭。”
“知道了。”沈历长腿一扫跨上摩托,拧油门离开。
等轰鸣声远去,外婆说:“这小孩怎么变这样?我记得以前可文气了。”
陆徽没接这话,“走吧,搬完东西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