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一只手支会议桌上,撑着脑袋,一脸慈祥地观察他们。
销售经理问陆徽:“您认识秦婉女士对吧?”
陆徽轻轻点头,“嗯,我们住的不远。”
销售经理笑说:“您和秦女士感觉有些像呢。”
陆徽抿唇,笑得勉强。
程潜在智慧电视上投好屏,手握翻页笔,一页一页地给陆徽介绍装修案例,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私人宅院。
刚刚见到程潜,陆徽已有决定,听他讲不过是走过场,顺便再了解了解这个人。
程潜讲起来像上课,有自己的章程,不管别人听没听。
陆徽几次想打哈欠都忍住了,直到程潜开始介绍某家农田咖啡店,陆徽挺了挺腰板。
销售经理眼色活泛,笑吟吟地对她说:“这个案例是我们程总的处女作,店是程总妹妹开的,整套院子结合了南法风和当地的自然环境,松弛感很强。”
陆徽对着电视点点头。
销售经理指下PPT左半边的动图,“您看那扇玻璃竖窗,刚好能将远处的绿山和旁边的稻田框起来,跟相框一样。风一吹,稻子形成绿色的浪,画面特别生动,我之前去过一次,站在窗前看外面,很解压。”
陆徽仰头细细欣赏,夸道:“这院子设计的真好,是我喜欢的感觉。”
“我也觉得好。”外婆附和,眼睛笑成两条缝。
程潜放下翻页笔,“看来,你们的审美和我妹妹比较像。”
“……”陆徽尴尬笑笑。
她刚刚是在夸他,没想到人家不承情。
陆徽看眼电视右下角,已过十一点,捏着手指琢磨下,跟对面的两人说:“快到中午了,不耽误你们休息,我就直说了,我喜欢程老师的设计,就是不知道程老师这边是什么想法?”
销售经理疯狂给程潜递眼色,求他好好说。
程潜仍没表情,问陆徽:“不问问价格?”
陆徽两手交叉放到桌上,微笑说:“我提前了解过,你们的报价单很详细,工费和材料费虽说比别家贵一些,但品质要高出不少,落地效果很好,这个账我还是能算明白的。”
销售经理掩不住笑:“陆女士真是个爽快人。”
“我家不大,预算充足,应该付得起程老师的设计费。”陆徽看向程潜,“至于缘分到没到,还得看程老师。”
程潜第一次扬起嘴角,“你发我设计图吧,我这边做方案,然后让法务尽快拟合同。”
陆徽微微睁大眼,“程老师这就答应了?”
“嗯,你这么信任我们,又有诚意,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听程潜说完,他旁边的销售经理长呼口气。
陆徽放开胆子,提议:“那……签合同的地方能定在您妹妹的咖啡店吗?我想去参观参观。”
程潜迟疑几秒,说:“可以。”
陆徽站起来向他伸右手,笑容明媚,“那我们的小院就拜托程老师了。”
程潜和销售经理纷纷起身,依次跟陆徽和外婆握手,气氛一团祥和。
事情办得顺,陆徽心情没多好,总觉得自己刚刚演用力了。
乘电梯到负一,外婆东张西望,确定没人后问陆徽:“小徽呀,那个程老师是教大学的?”
“嗯,在我们学校教建筑,是博士呢。”
“那他结婚没有?”外婆满脸期待。
陆徽突然脸热,低声答:“没有。”
外婆拍下大腿,“那太好了,和你正般配!”
陆徽呵呵干笑,“阿婆,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不要紧,你自己要有数。”外婆挽紧她,“遇到好的主动点没什么,总比过这村没这店的强。”
陆徽伸长脖子东看西看,装找车,没应她的话。
外婆忽然叹气,“怪我,白白拖累了你,咱家要是条件好些,你肯定能——”
“能怎么着?能嫁亿万富翁呀?”陆徽谑她。
外婆“啧”了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陆徽说,“能嫁亿万富翁我也不稀罕,您把我养这么高这么结实,那些虚的可都比不上。”
外婆仍然愁眉苦脸,“我就是希望你找对象,能找个最好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车跟前。
陆徽打开副驾车门,手搭在上面,“找对象这事看缘分,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外婆上车前对她苦涩笑笑,“说是这么说。”
“您别想那么多,我还想在咱家的新院子多住两年呢。”
外婆没说话,踩着踏板上了车。
陆徽抚下她的手臂,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地库没多久,外婆打起呼噜,陆徽悄悄松口气。
十一点多,车子开进商场地库,刚停好,外婆醒了。
“我去弄点笋,给你们烧个腌笃鲜。”外婆眼睛半闭半睁,搂着草帽坐起来。
陆徽去解她的安全带,“大热天的,别烧火了,带您去个凉快的地方吃点新鲜的。”
外婆睁开眼朝外一瞧,拽住安全带,“哎呀,外面的饭有什么好吃的,回家,我要自己做!”
陆徽一僵,被外婆吓住了。
去年回江临工作,她经常带外婆出来吃饭,外婆每回都挺乐意,从没有过这个反应。
老人的脸皱皱巴巴,“别愣着了,赶紧回家!”
陆徽连眨几下眼,帮她扣回安全带,“这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