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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陆徽换双平底鞋跟在外婆身后,钻进小竹林剜笋,用铲子剜出几根嫩的,又跟着外婆进菜园,拔些青菜和小葱。
菜找齐了,外婆给灶台生火,陆徽蹲在碗柜旁剥笋,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后背的衬衫已经湿成透明的。
外婆拉她起来,“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别在这碍事。”
陆徽悻悻放下菜,到洗碗池边洗手。
外婆端着电饭锅内胆,往里舀米,“对了,你去把沈历喊来,先买点吃的让他垫垫。”
“知道了。”陆徽关上水龙头,甩甩水,掀开门纱往外走。
竹塘村只剩一个小卖部,陆徽知道在哪,出了门,凭印象往西。
太阳正毒,晒得陆徽睁不开眼,只能低头走。走到竹林边,总算有点荫凉,陆徽掏出手机给沈历打语音。铃声响三下,沈历接了,没说话。
陆徽正在上坡,开口有些喘:“起来吧,马上吃饭了。”
沈历呼吸深长,像刚睡醒,“不是说不在家吗?”
“回来了。”
“哦,知道了。”
“嗯。”
陆徽挂断电话,握着手机越走越快。
来到一间简易的瓦房前,门口的墙上挂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了三个字:小卖部。
自陆徽记事起小卖部就在这了,前两年墙被重新粉刷过,白白净净,但里面的货架没换,还是那个红色的旧木柜,上面稀稀拉拉摆着油盐酱醋和零食,边角掉了漆。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大爷,赤着上半身蹲在水道旁,手拿鱼刀熟练地给鱼刮鳞,看见陆徽来,手上没停。
“小徽,学校放假了?”大爷跟她打招呼。
陆徽笑着回:“嗯,刚放假。”
“要什么自己拿。”
“哎,好。”
陆徽迈开脚,绕过玻璃柜台走到货架前,取下两包薯片,检查完保质期,拎在手里回到门口。
“这些多少钱?”她问。
大爷抬头看,手里的刀停下,口算完说:“十四。”
“好,我扫微信。”
大爷笑了声,“都行。”
陆徽举起手机扫门框上的码,扫完瞟眼货架,挣扎一番走过去,又拿包薯片,重新问大爷:“再加一包二十一对吧?”
大爷懒得再抬头,“对。”
陆徽左手抱三包薯片,右手在手机上输数字,输完等收款提示音响了,转身往回走。
前两包薯片被陆徽夹在怀里,剩下的一包拎在手上,走到没人的地方,陆徽把手上的撕开小口,用力捏几下,边走边往嘴里倒薯片渣,很快占的满嘴都是,慢慢下咽噎住喉管,也能堵一堵心口。
陆徽不常吃零食,因为零食味道重,吃过一次会记很久。小时候家里没钱,她只能惦记不能买,偶尔有同学分她一些,每次吃得仔仔细细。
后来陆徽考上江临大学,村委会给她发了十万块奖学金,手头稍稍宽裕些,她却对零食失去兴趣,有了更大的目标。只有心里觉得空的时候,才会敞开吃。
这些年,陆徽想要的奖学金、工作、房子,努努力踮踮脚都能得到,可一路走来,她的困顿和恐惧没人说,得到跟成就没人庆贺,就这么走在一条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路上,没人证明她的存在。
回家路上,她走得慢,进家门前,吃光整包薯片,进门的时候折起包装袋,推门迈进堂屋,袋子已被叠成小方块,被她丢进垃圾桶的瞬间整个儿弹开。
白折半天。
陆徽放下东西,关上门打开空调,坐到小竹桌北面,对着桌子发愣。
“阿婆?”门外响起沈历的声音。
陆徽走到西窗边,拉开格子窗往外看,沈历穿身黑,正沿着青砖道往厨房去。
三十八度的天,他也不嫌热。陆徽腹诽。
沈历钻进厨房跟外婆说话,窸窸窣窣,陆徽没听清,关上窗回到桌前坐下,打开手机,看程潜的朋友圈。
大眼看过去,程潜的朋友圈没有照片,全是文章链接。陆徽点开最近的一条,除去几张图表,一整页密密麻麻排满字。隔行如隔山,有很多专业术语,陆徽读都读不顺,看得头晕眼花。
吱扭一声,沈历推门进来,打量遍陈设,自己搬个小木凳坐到陆徽对面,掏出手机看。
沈历不出声,陆徽懒得理他,继续看程潜的朋友圈。
房间小,温度降得快,陆徽身上的汗没多久就干了,手心却湿着。
程潜的朋友圈翻不到头,都是学术论文和行业资讯。不难看出,他是个没有生活只对专业有追求的人。
这样的人对伴侣的要求通常不低,要是跟他一起生活,得用跑的,稍微懈怠,恐怕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陆徽越往下翻,头越重,一只手臂撑到腿上,托住下巴。
沈历冷不丁地说:“定好装修公司了?”
陆徽拇指一顿,慢慢抬眼,“嗯,定了。”
对面的人刚洗过澡,发梢还潮着,衬得眉眼干干净净,所谓少年感,似乎就在他身上。
陆徽从前知道沈历好看,但因为厌烦,没像现在这样给他过多的目光。
沈历没抬头,垂下的睫毛又黑又密,“找的是秦婉用的那个?”
陆徽不明所以,眼睛转半圈,“嗯,怎么了?”
沈历笑了,满满的讥诮。
陆徽放下手臂,问他:“你笑什么?”
沈历锁了手机放桌上,抬眼看她,“没什么,就是刷到个好笑的。”
四目相接,陆徽浑身不自在,不动声色别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