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脚步声远去,陆徽说:“你来这住,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我会小心的。”
陆徽看着他的背影,“你跟阿婆说吧,她不一定会同意。”
“你同意就行,剩下的我有办法。”
“……随便你。”
陆徽离开墙,拉开门出去,转身上楼。
她先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出来累得忘了洗内衣,穿着棉绸睡裙躺到床上,灯和门没关就睡着了。
一小时后,她被水声吵醒。
陆徽闭着眼听了听,水声离得近,不像楼下传来的,可外婆从不上二楼。她穿鞋下床往外走,走到门口水声停了,出来往卫生间的方向看,沈历光着上半身,下面一条短裤,一只手端盆停在卫生间门口。
两人隔着客厅对视两秒,而后一起迈腿走向对方。
“你怎么跟阿婆说的?”陆徽不到跟前便问。
“我就说在那边老做梦,睡不好,想搬过来住,吃饭什么的更方便。”
“阿婆就同意了?”
“嗯。”
陆徽捻着手指,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她看眼旁边的楼梯,问他:“你住几楼?”
沈历把盆抵腰上,“三楼,阿婆交待的。”
陆徽上下扫他,“那你为什么在二楼洗澡?”
“三楼的热水器坏了”
“哦。”
陆徽的视线垂到盆里,看见三团黑。
她脸一热,舌头打结:“你、你把我的?”
“我顺手洗了。”沈历转身去阳台。
看着他把盆放地上,陆徽一溜小碎步跑过去,“我自己晾吧。”
她从盆里捞个被拧在一起的黑团,抖开发现,是沈历的内裤。
沈历边挂内衣边看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经他说破,陆徽不好再扭捏,拿衣架把他的内裤撑好,挂到绳上。
看着他晾自己的内裤,陆徽嘟囔:“衣服挺贵的,我是怕你洗坏了。”
“洗坏了赔你。”沈历晾完弯腰拿盆,大步向卫生间走。
陆徽舒口气,低头回房间,站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听见他关灯,陆徽抬手拧门锁,刚拧一圈,门外响起沈历的声音。
“十一点,我在楼上等你。”
“别等了,我不上去。”
陆徽着急说完,外面没回应,紧接着是咚咚咚的上楼声。
动静消失,陆徽放开门锁回床上躺下,想到他笨拙又认真地晾内衣,忍不住笑起来。
外婆前几天忙着给工人做午饭,睡得比原来更早,快到十一点,陆徽蹑手蹑脚出来,在楼梯口站了会儿,隐约能听到外婆的呼噜声。
她安心踮脚,光脚踩在楼梯上,刚要借手机屏幕的亮往上走,忽然被人提起,腾空的一瞬吓得憋住气,抿紧嘴,手本能地去找对方的肩膀。
等她勾牢脖子,沈历把人往上颠了颠,一只手托住她的臀,转身,另只手扶着栏杆慢慢往上走。
月光透过阳台的窗照进来,照出一片银亮,帮他们指引方向。
走进沈历的卧室,陆徽被他横放到床上,两人一起向后倒。
挨住冰凉的床单,陆徽缓缓吐气,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你吓死我了。”
沈历从她的眼睛流连到唇,低头落吻,很轻,很柔。
他的气息游走颈间,陆徽能感知到,里面没有欲望,只是单纯的依恋。
当那股气息离远,她深长地吸气,舍不得跟那股气息剥离开。
沈历和她并排躺下,对着灯说:“要是时间能停下就好了。”
陆徽翻个身,埋进他的脖颈,“心里有事?”
沈历把她拥进怀里,下颌抵在她额前,轻轻地磨,“嗯,很多事。”
陆徽的鼻尖蹭着他的喉结,“想说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沈历越抱越紧,没说话。
好一会过去,陆徽仰头看他,沈历闭着眼,不知道是在想事还是睡着了。
陆徽伸出食指摸他的睫毛,手感比想象中软,一只眼睛摸到一半,她的手被沈历握住,被他拉到唇边,来回地蹭。
陆徽被他蹭得心软,他白天问的那个问题,被她自己揭过,看着那张干净的脸说:“复读是不是很辛苦?”
“嗯,有点吧。”沈历翻身换个姿势,一手撑头,另只手还在玩她的手指,“原来没打算留国内,基础差,全都得重学。”
陆徽也撑起头,和他面对面,“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非要留下来?”
沈历耷下眼,“就……舍不得祖国呗。”
看他好了些,陆徽的心跟着变轻盈。
农村的夜总是静谧的,两人躺在床上窃窃私语,共同创造彼此都不曾有过的夜晚。
陆徽渐渐生出和沈历相同的感受——
希望时间停在这。
愿望纯稚,天真短暂。
保质期越短的东西越珍贵。
陆徽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