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梯人太多,经常有行动不便的病人,陆徽一手提两箱东西,乘扶梯从三楼下到负一停车场,找到车,把四箱补品放进后备箱,她下意识回头看,没发现沈历的身影。
她知道那话说重了,可是没办法,他们不能更进一步。
这段关系只能保持现状,讨论喜不喜欢爱不爱都是徒增烦恼。这是陆徽昨晚抽完那根烟得出的结论。
陆徽躺车里,闭眼放空。
过了会儿,沈历拉开门坐进来,在副驾,也放平座椅躺下。
“我刚刚想说,我骗你了。”他看着车顶说。
陆徽没睁开眼,声音带着倦意:“骗我什么?”
沈历眨下眼,眼泪淌向耳朵,“你不是问我都报了哪么,我的第一志愿是江临大学,之后才是天南地北的学校。”
陆徽默然躺着,半晌后慢慢坐起来,扭过去看他,“为什么报江大?”
沈历起身看向她,眼睛蒙着泪光,“去年我知道你回江临工作,就决定复读了,目标只有江大。”
陆徽傻眼,一时半会没能理解这句话。
沈历鼻尖通红,“我本来只是想和你一起过个暑假,没打算跟你发生什么,之后就算去江大读书,我也不会打扰你,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陆徽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一个个堆在胸口,张口却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沈历一声笑,眼泪掉下去,打湿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腿,“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不是不敢承认,是我知道我不配。”
陆徽眼前变得模糊,“别说了,别说了。”
沈历声线发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我都知道。”
“沈历我求你,别说了。”陆徽控制不住地抽泣。
沈历抬手拂掉她的泪,“你那天在路上吃薯片,还有在学校餐厅塞下那么多东西,我都看见了。”
陆徽低下头,无力地朝他摆手。
沈历抓住她颤抖的手,放在腿上捻,“你问我为什么老看你,因为我觉得你也变了,总是唉声叹气,以前的陆徽不这样。你想要的家,以我的情况肯定不配,我只能说你想要别的,我能给就给。”
陆徽把手放他腿上,头埋得很低,肩背抖得越来越快,半天才发出吸气声。
沈历一下下抚过她的脊背,“我虽然没资格,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走错路。”
陆徽抬头,一张红脸全是泪,“你报江大的事,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会跟我开始吗?”沈历语调轻松,“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是你应该走的路,我不会阻碍你。”
陆徽直抽冷气,言语不了。
她没想到沈历能做到这份上,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夏天放弃另一种人生?她不敢相信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个人的义无反顾,即便他就在眼前,即便他们拥有过亲密无间的夜晚。
陆徽甚至觉得她此刻的不相信配不上沈历的勇气。
沈历捧住那张脸,擦去泪,“这段时间,你想哭就哭,想骂我就骂,别憋着,别自己抽闷烟,你不是说你想生孩子么,那得先把身体养好。”
陆徽够到他的肩抱住,哭着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说你。”
“小时候没少挨你训,我受得住。”沈历弯起含泪的眼睛,“不怪我瞒你?”
陆徽贴紧他的耳鬓,“不怪,怎么会怪你呢。”
她没有沈历勇敢,但没人比她更能了解沈历的不容易。
她只希望到了分开那天,他们都畅快尽兴,不留遗憾。
……
第二天下午,程洛洛一个人来了,送来咖啡和甜点,陪陆徽坐在椅子上。沈历不在,回家洗衣服去了,顺便给陆家的地基浇水。
咖啡喝到一半,程洛洛问陆徽:“陆徽姐,沈历今天怎么没来?”
陆徽说:“有事,回家了。”
“我听我哥说,他家新房是我爸的最后一个作品,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说到最后,程洛洛脸上带着笑。
陆徽疑惑地问:“你哥怎么知道他是谁家的?”
程洛洛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陆徽捏着咖啡杯,回想自己跟程潜说过的话,想来想去不记得有提过沈历是秦婉的儿子。
片刻后,程洛洛忸怩说:“陆徽姐,你能把沈历的微信推给我吗?”
陆徽放下咖啡,微笑问:“你加他干嘛?”
程洛洛的瓜子脸欻地红了,小声说:“我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想认识一下。”
陆徽笑容一僵,“他脾气有点怪,我得先问问他能不能推。”
程洛洛点点头,“行,你帮我问问。”
陆徽打开工作手机,找到沈历的微信,发消息:「程洛洛问我要你的微信,给不给?」
「给。」沈历秒回。
陆徽对着屏幕眨眨眼,紧接着把他推给程洛洛。
“我推你了,你加吧。”陆徽笑着对她说。
程洛洛的声音变得甜丝丝:“谢谢你啊陆徽姐。”
“不客气。”
晚上,沈历拎一包干净衣服来医院,换陆徽去酒店。两人谁也没提程洛洛的事。
陆徽走到扶梯口又拐回去,把人拉到墙角,开门见山:“你什么意思?”
沈历一脸懵,“什么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我问你什么,还是装的?”
“我真不知道。”沈历接过她手里的包。
陆徽换口气,说:“你昨天和我说那些话,今天人家要加你你就同意了,你说说看,这是什么意思?”
沈历一下明白过来,快压不住嘴角,“你介意这个?”
“……”
“你介意的话不给她不就好了。”
“问题是你同意了。”
陆徽悻然竖着眼,沈历反而快高兴疯了,面上忍着,气息变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