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陆徽独自去学校补周一的班,沈历留在家里照应工人和外婆。
陆徽的中指上多枚银戒,内圈有沈历刻的日期和字母“L”。中午下班前,程潜打电话约她到教师公寓吃饭。陆徽正好要去602检查卫生间,就答应了程潜,顺便找他谈谈协议的事。
回到602,地砖上到处都是灰尘和脚印,还有用过的劳保手套和拌料桶。陆徽忍着心烦,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一遍,换掉门锁密码,下楼扔完垃圾去了502。
一层之隔,程潜的居住环境和她的天差地别。程潜家整体呈黑白棕色,跟他的人一样,阴冷沉闷。陆徽坐在黑胡桃木餐桌前,面对整块牛排,提不起食欲。
程潜不然,不说话,一个劲地拿刀划肉,叉起来送嘴里,吃得差不多,放下刀叉,擦干净嘴,开口:“你迟到就算了,饭是我花时间做的,至少尝一口吧。”
陆徽看着桌面弯弯曲曲的纹路,没精神地说:“有话快说,没时间跟你浪费。”
程潜悟到什么似的“哦”一声,“是不是占用你跟他的时间了?”
陆徽蔑他一眼,“没意思的话,别说。”
“好,不说。”程潜往后靠,抱起手臂,“请你吃饭,是想让你帮个忙。”
陆徽直直腰,“什么忙?”
程潜的食指敲着手臂,“下午陪我去趟疗养院,见见我妈。”
陆徽没作声。
“不愿意?”
“不是。”陆徽往前挪了挪,“你上次说是你妈妈让人在北城查我,我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程潜敲手臂的手停住,“不用担心,她查完之后对你很满意。”
陆徽不由得冷笑,“她满意,我就得高高兴兴地去见她?你们一家人的脸皮可真厚。”
程潜默然看陆徽,神色里讶异和喜悦参半。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条。”陆徽抬下眉尖,“今后我们两家往来的花费,均由你承担。”
程潜说:“当然,将来所有的花销,大到宴席小到节礼,我都可以承担。”
陆徽动动下巴看向他身后的餐边柜,橱窗里高高低低放了很多酒瓶和杯子。
程潜看着她盘子里的肉,手指摩挲袖子面料,说:“为了确保你不会中途反悔,我们需要先领证。”
“我正要说这事。”陆徽说,“证和仪式,你只能选一样。”
程潜弯起唇角,“好,那就只领证,不过不办仪式的话,我母亲那关可能不好过,答谢宴可以吗?只请客的那种。”
陆徽饿得胃疼,一只手捂肚子,敷衍地说:“你看着办吧。”
程潜盯着她的手,“不舒服吗?想吃别的,我可以做。”
陆徽:“不用了,有什么要说的快说。”
程潜瞥见她手上的戒指,鼻息变重,“虽然很想多给你些时间,但我想尽快领证,越快越好。”
陆徽的眉头皱得更紧,“最快也要等到开学后,暑假不行。”
程潜挑眉,“理解。”
“……”
程潜打开日历看了下,说:“9月19号,中秋节的前一天,可以吗?”
“呵,”陆徽痛苦发笑,“你是故意的吧?”
程潜想起她的生日,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单纯是因为那天没课,民政局上班,最方便。”
陆徽摁住肚子不说话。
程潜加快语速:“对面501也是我母亲买的房子,硬装是和这套一起装的,买套家具就能入住,结婚后你可以跟外婆住进去。”
“……嗯。”
程潜轻声呼气,说:“既然我们在这些核心问题上已经达成共识,你下班前我会拟好协议,去看我母亲之前签个字,没意见吧?”
陆徽应他的约,就是因为没想出办法,有破罐破摔的意思。
她认命了,那份协议早签晚签都一样。
“没意见。”她说。
“那行,待会儿我就准备。”
陆徽扶着餐桌站起来,“疗养院地址发我,下班后我直接过去,协议在那签吧。”
程潜跟着起身,“好。”
陆徽迈开步子往玄关走,以最快的速度拎包换鞋,推开门出去。
程潜要送她,陆徽趁他换鞋摔上了门。
回到车上,陆徽看眼时间,下午一点多,餐厅应该还有饭,她踩下油门,开车往学校赶。
营业时间快结束,吃饭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档口已经在收拾卫生,陆徽找到最后一个营业的要了碗汤面,端到靠窗的黄色卡座坐下。
窗外的苦楝绿荫摇曳,陆徽想起那抹纯白,眼圈泛酸,微微颤抖的手捏住筷子挑起面,就着眼泪一筷一筷吃完整碗。
……
四点半一到,陆徽给沈历发微信说要加班,具体加到几点不确定,让他跟外婆晚饭不用等她。
她开车前往程潜母亲汤越所在的疗养院,到地方,程潜等在地库,带着一式两份的协议。
两人碰面后,在卡宴的引擎盖上签下名字和日期,协议算是生效了。
陆徽拿着其中一份回到车上,将崭新的A4纸对折,放进储物箱,不留神,小拇指旁边被纸张边角割开一道,冒出鲜红的血。
陆徽嘶嘶吸气,从副驾车门上抽张纸巾擦血,顺便关上箱门,力气重,前两天放进去的铜钥匙撞出几声响。
陆徽用纸摁住伤口,呆呆看着储物箱的把手,程潜过来叫她才回神,打开车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