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潜帮她准备了两样礼品和一束花，在电梯上叮嘱她哪些能跟汤越聊哪些不能，陆徽看着怀里的粉芍药，数最大那朵的瓣数。

程潜见她心不在焉，清清喉咙，“协议都签了，希望你能有契约精神，等下演得走心点。”

陆徽数到二十被打断，郁闷地瞟他一眼，“放心，坏不了你的事。”

程潜嘴角抽动下，低头等电梯开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电梯，拐到走廊上，陆徽跟着程潜走向尽头的VIP病房。到门前，程潜叩三下门，得到里面的人准许，吸口气压下把手。

程潜走进去，不自然地问：“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汤越丧气地说：“还行吧。”

枯瘦的中年女人一身白色真丝睡衣，坐在背靠落地窗的长沙发上，目光直白地打量陆徽。

陆徽站在程潜旁边，微笑看向汤越，等待打招呼的时机。

程潜向汤越介绍：“这位就是刘主任给我介绍的朋友，陆徽，她知道你在江大工作过，说过来看看你。”

陆徽弯下腰把花递给汤越，“汤老师好，听程潜说您喜欢芍药，希望这束花能给您带来好心情。”

汤越站起来接下，闻了闻花，高兴地说：“真是太有心了，谢谢你小陆，你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汤越看她的眼神发直，虽然说话清楚，但陆徽能感觉到汤越精神不好，不免有些拘谨：“谢谢汤老师，您也很漂亮。”

程潜不像之前那么气定神闲，稍显慌乱地放下两箱补品，对汤越说：“这些都是陆徽的心意。”

汤越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花，请陆徽坐下。

陆徽坐到单人沙发上，始终看着汤越，嘴角挂抹笑。

程潜落座汤越旁边，忧愁地垂着头，跟来之前判若两人。

陆徽看看憔悴但不乏凌厉的汤越，再看看程潜，似乎找到他着急结婚的原因。

汤越探身问陆徽：“听说前几天你外婆住院了，她老人家现在怎么样？”

“劳您挂念，恢复差不多了。”陆徽看眼程潜提高音调，“说到这个，我特别感谢程老师和洛洛去医院探望我阿婆，他们还特地帮我问了医生。”

“那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心上。”汤越越说越热情。

陆徽语调活泼些：“您知道程老师帮我家设计装修的事吧？他很专业，也很用心。”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汤越放低声音：“你要是对程潜有意见，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陆徽笑说：“程老师挺周到的，我对他……没意见。”

汤越杵下程潜，“你看看小陆，多会说话，你别天天拉个脸，跟小陆学学。”

程潜盯着茶几角，没精打采地说：“知道了。”

陆徽观察母子俩，时不时回答汤越的问题，硬是聊了个把小时才出来。

病房外的走廊上洒满夕阳余晖，陆徽侧眼看程潜，他抿紧唇，一脸疲惫。

“看什么？”程潜没好气地问。

陆徽回头看眼那间病房，说：“你着急找人结婚是因为你母亲吧？”

程潜没回答，抬眼谑她：“你演技不错，不当演员可惜了。”

说到“演技”，陆徽没了话，摘掉手上的戒指放包里。

两人沉默地乘电梯到地库，一句话没有，各找各的车，各走各的路。

陆徽开车回到长乐镇，天已经黑透，到村口拐弯，看见路边有道熟悉的身影，一脚急刹。

陆徽受惯性弹了下，扭头看窗外再次确认，是沈历没错。

陆徽降下车窗对他喊：“你站这干嘛？”

沈历像没听见，站在电线杆前不动。

陆徽摁下喇叭，“过来，上车。”

沈历仍没反应。

陆徽看眼两边，右边有车灯靠近，着急再喊：“沈历，我让你上车！”喊完，她长按喇叭，一直到沈历拔脚走向副驾才松开。

等他坐上车，陆徽一脚油门开到充电站，解开安全带下车，给车充上电，快步走去副驾把沈历拽下来。

她扫眼四周，除了他们没别人，掐腰喝道：“那个角那么暗，你站那干嘛，万一谁没看见撞到你怎么办？”

沈历满脸汗，红着眼瞪她，不作声。

陆徽压压火气，问：“在等我？”

“……”

陆徽快没耐心，语气变冲：“说话，再不说我现在打电话给秦婉，让她把你接走。”

沈历喘着粗气，声音低哑：“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

“你想让我告诉你……”说到后面，陆徽收住声，猛然想起，沈历有程洛洛的微信，不知道程洛洛对她和程潜的事了解多少，有没有跟沈历说什么。

默对几秒，沈历眼睛耷下去，问：“四点半以后，你真的在加班吗？”

“沈历，有些事我，我跟你说不清楚。”陆徽气息变短促，“但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我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历低着头说：“你哪怕去北城选你那个师哥我都能理解，他至少会为你考虑不让你受委屈，但你选程潜，为什么？”

陆徽说不出话，只看着他。

沈历抬起泪眼，“我求你告诉我，你跟他什么时候发展到见家长这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