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声音不对，是不是生病了？”

“有点发烧，”陆徽眯着眼看时间，“两小时前打过针了，没事。”

沈历分贝高了点：“你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能退烧？”

“……说的对，”沈历声音低下去，“我没用。”

陆徽拉下遮光板，对着镜子扎头发，“行了，少在那矫情，再过半小时我就回去了。”

沈历深长地呼吸，问：“想吃什么？我来做。”

陆徽绕上最后一圈皮筋，“清淡的就行，再来个桂圆红枣银耳汤。”

“行，你看时间差不多就回来吧，我做饭去了。”

“嗯。”

陆徽挂完电话，合上遮光板，两只手搭着方向盘虚妄地想，如果沈历是个寻常家庭的孩子，该多好。

半小时后，陆徽开车回竹塘村。昨晚下雨，她先去陆家的工地看了看，然后回秦家老院。走进堂屋，陆徽跟外婆打招呼，趁她没仔细看自己，麻溜跑上楼去洗澡，洗完换干净的衣服下来。

餐桌上摆了两道菜，香气氤氲色泽清爽。陆徽对着菜发呆，不知道还能吃几次沈历做的饭。

外婆端来第三道，摆好后拍拍陆徽的胳膊，小声说：“人家秦婉让咱们照顾小历，前些天我麻烦小历不说，你倒好，今天还点上汤了，亏人家叫你一声姐姐！”

陆徽不疼不痒地笑了声，“没事，男孩子历练历练对他有好处，将来找对象可比别人有竞争力。”

“你这丫头，人家用得着你练！”外婆斜她眼，转身去厨房。

陆徽倒是想过去帮忙，就是有心无力，瘫在椅子上，像根夹不起的软面条。

几分钟后，沈历把桂圆红枣银耳汤放到火上焖煮，端着第四盘菜上桌。人和菜都齐了，祖孙三人纷纷提筷。

外婆当着沈历的面训陆徽：“你大夏天的喝什么桂圆红枣汤，也不怕上火，净折腾人家小历。”

陆徽捏着筷子懒洋洋地说：“昨天加班加很晚，例假也快来了，身上没一点劲，想喝点补补。”

外婆惊得瞪大眼，快速看眼沈历又看向她，压着嗓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姑娘家家，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陆徽对外婆扯扯嘴角，接着夹菜。

沈历算是明白了陆徽的意思，说：“没事阿婆，陆徽姐说的我们初中就学过了，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没什么不能说的。”

外婆尴尬地冲他笑笑，“咱们不聊这个，快吃饭吧。”

沈历点点头，瞄眼陆徽开始吃饭。

吃完饭，外婆抢着去洗碗，说多动动对身体好，沈历抢不过，就跟陆徽一起开车去村委会给工人送烟和西瓜。送完出来，沈历开车，没有回秦家老院，而是往村外开。

陆徽歪在椅背上，没力气地问：“又要干嘛？”

“去医院。”沈历看着前方，黑眉压眼，很严肃。

陆徽瓮声说：“烧早就退了，别大惊小怪，回去吧。”

“昨天晚上我……”沈历耳朵通红，“我上网查了，生理期的前一周，那个太用力的话可能会受伤，你发烧了，还是让医生看看吧。”

陆徽咋舌，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竟能想到这一层。

“昨晚是你情我愿，我没觉得哪不舒服。”陆徽红着脸说，“再说发烧是因为淋冷水吹空调，真不是因为你。”

沈历的眉心没展开，“不管是不是，我没控制好，对不起。”

陆徽愔然看他几秒，扭头看窗外。

去医院的路来来回回走过不少次，哪段路种什么树，陆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忘了，哪次再路过便能重新记住。

可她和沈历一起创造的夜晚，过去就过去了，身上的红痕会消失，再没有印记能让她想起。

到医院挂上妇科号，两人签完到坐在候诊区等。很多人看病优先挂上午的号，方便空腹抽血做检查，所以下午人不多，候诊区的另一边有不少孕妇，大家说话动作都很轻。

陆徽眼皮慢慢变硬，脑袋一歪，倒在沈历肩头睡着了，等再睁眼，就是被沈历叫醒去诊室。

沈历扶她起来，说：“我就不进去了，记得跟医生说实话。”

陆徽喉咙一哽，点下头往诊室走，到门口敲敲门进去，身后的沈历等在门外。

关上门，陆徽坐下跟医生说了情况，医生让她到查体间的床上躺下，对她的腹部进行触诊，经过检查，医生判断没什么问题，没有进一步检查的必要，但陆徽还是让医生开了腹部B超检查单。

外面的人是个驴脾气，陆徽不觉得能用嘴说服沈历，决定做一下换个放心。

好巧不巧，她和沈历在B超室外碰见同事杨慧敏，杨慧敏的检查号就排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