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两个先后站起来，穿过客厅去迎程潜。

陆徽心下茫然，她和程潜没通过气，不知道他这次来要做什么。

外婆没听清程潜说的话，热情又心疼地问：“吃过饭没？快，快去坐下，外婆给你盛饭。”

程潜随着外婆往餐桌前走，说：“我吃过了阿婆，您别忙活，就是路过，来看看您。”

陆徽看眼程潜调转脚步，跟在两人身后，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外婆给程潜拿双干净筷子，坐下说：“家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好了。”程潜笑着回答，“我妈妈……算是解脱了。”

外婆“哦”一声，混浊的眼睛没离开过他的脸，“你自己要保重身体，想吃什么跟外婆说，外婆给你做。”

程潜的深眸晃了晃，“谢谢阿婆。”

外婆：“你刚才在门口说什么来着？”

程潜双手垂在桌下，装出不好意思：“我说，陆徽不可能怀孕。”

外婆震惊不解地看着两人：“什么叫不可能？”

“我，”程潜扶下细边眼镜，眼睛看地上：“是我不能生。”

“这！”外婆半张嘴巴，在陆徽和他之间慌乱地瞟。

陆徽明白程潜的意思，顺着他演有苦说不出。

程潜说：“阿婆，我知道陆徽一直想要孩子，我不想耽误她，早就提了离婚，她没同意。”

陆徽抿紧唇巴巴地看着外婆。

外婆焦心地说：“哎呀，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我走一遭鬼门关都能回来，这点小毛病看不好？”

“不是看不好。”程潜低下头，“这是天生的。”

陆徽扭头看向程潜，实在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会这么编排自己，即便这话不算全假。

外婆来回看着两人，“那你们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潜抢答：“在走程序了，下周就能走完。”

外婆想劝他们，都不知道从哪劝起，无言半晌哭起来：“哎，多好的两人，偏偏摊上这种事！”

程潜笑着劝她：“阿婆，离婚不一定要做仇人的，我跟陆徽可以做朋友，您还是我的阿婆，我一有空就来看您。”

陆徽这下知道程潜来的目的了。

他家鸡零狗碎的事一大堆，有家不如没家，这两年来陆家走动，外婆每回对他嘘寒问暖热脸相迎，再冷硬的人也被一顿顿热饭捂软和了。

他亲自设计建造的小院，在三餐四季中展现家真正的样子，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眼下能做的只有早点结束对外婆的伤害。

外婆的哭没止住，拿手帕不停抹泪，说不成话。

程潜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待下去，看眼陆徽站起来，“阿婆当心眼睛，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陆徽也起身，“阿婆，我送送他。”

外婆哭得伤心，用手帕捂住眼，挥下手没作声。

陆徽和程潜看向对方，迈开脚往外走。

到了院外，程潜没上车，问陆徽能不能陪他散会步，陆徽答应了。

两人手插裤袋，并排走在稻田边的小路上。田里的水稻刚收过，地里仅剩参差不齐的枯梗。

“你这趟过来专门为了这事？”陆徽看着地上问。

“嗯。”程潜语气轻松，“你前几天帮我那么大忙，我很感激，想来想去，我应该为你做点什么，最起码先帮你结束这段婚姻。”

“那也用不着把话说成那样吧。”

“这么做，能改变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吗？”

“……想听真话假话？”

答案再明显不过，程潜笑着自嘲：“反正我不会有孩子，说了就说了，能让阿婆对你我死心就行。”

陆徽扭头看他，“算你干了件好事。”

程潜停下脚步，看着她说：“我牺牲这么大，一句谢谢没有？”

陆徽转过来面对他，似笑非笑：“不是我说，你的配得感怎么还这么高啊？”

程潜抬抬眉，等她的后话。

陆徽：“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毕竟前前后后所有事都是你挑起的，当然得你来收尾。”

程潜眉心一松，“行，你现在挺好，用网上的话说，叫什么‘不吃压力’。”

陆徽学他的语气：“行，挺好，你终于看点论文以外的东西了。”

“没办法，我学生把我发网上了，还挺火，我就顺势而为，试试新鲜事物。”

陆徽点点头，“那就对了，你得沾点人味儿。”

“阿婆是个通透的人，这两年相处下来，帮我想明白不少事。”

“比如呢？”

“比如活着不过吃好喝好睡好。”

话落，陆徽和他相视一笑。

回到陆家门口，陆徽送走程潜的车，没几秒收到沈历的微信：「跟人聊得挺开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