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笑直直跪在紫檀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姑娘快快起身,小女子承受不起这般跪拜大礼。”
紫檀连忙扶起沈笑笑,再次仔细探查沈意卿的伤势。
“笑笑,生死自有天命。”
沈意卿招手让沈笑笑靠近,柔声出言劝慰。
“不行!”
谷知鸿望着沈意卿,视线落在紫檀身上。
“紫檀,你应该帮我……”
“知鸿……”
沈意卿本已慢慢劝住沈笑笑,被谷知鸿一句话打乱了话语节奏。
紫檀避开谷知鸿的目光,看着被她扶起来的沈笑笑,幽幽叹息一声,道出唯一可行的解法。
“若想保住沈大侠性命,唯有散尽一身浑厚内功,以内功渡气逼出体内剧毒。”
“就按此法行事!陆林轩,你过来。”
谷知鸿不顾沈意卿的推辞,先将沈笑笑与紫檀送出房间。
“雪山剑宗独门功法不可外传,苏云扬没能夺到手,我也绝不会让这套武学随你一同入土。陆林轩是你的亲传大弟子,由他承接最为合适。”
“多谢……”
沈意卿抓着谷知鸿的手臂,轻声道歉。
“留住你的性命,一向是我的唯一准则。”
谷知鸿轻嗤一声,看着陆林轩走入内屋,
“后续所有安排,你自然不必担心。”
休养数日之后,在谷知鸿的周密调度下,沈意卿师徒一行人启程返回雪山剑宗。沈意卿正式退位,陆林轩接任雪山剑宗新任掌门。
“如今已是剑宗掌门,正好趁热打铁,抱得佳人成婚。”
谷知鸿打算带着目力日渐衰退的沈意卿离开剑宗静养休养,对着沈笑笑出言提议。
“你也忍心让他,看不到你披上嫁衣的模样?”
“谷掌柜,我……”
沈笑笑羞红了整张脸颊,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头埋得极低,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前几日坠入漆黑深坑、满心都是师父将死的恐慌,她才不管不顾,哭着说出想要出嫁的心里话。
彼时生死当头,慌乱之下毫无顾忌,可如今平安归来,一切尘埃落定。
这番直白的心事被谷知鸿当众戳破,少女顿时羞得手足无措,一句话也接不上。
沈意卿坐在椅上,目力已经越发昏沉,眼前人影都变得朦胧模糊,却依旧能看清身前少女窘迫的模样。
他气息微弱,轻轻抬手,柔声替她解围:
“知鸿,莫要再取笑她了。险境之中人心惶惶,她不过是慌不择言罢了。”
话虽如此,沈意卿心底却藏着一抹浅浅的怅然。
他一身内功散尽,漠北余毒难清,双眼日渐昏盲,自己尚且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唯一放心不下的,从来都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沈笑笑。
能在自己彻底离去之前,亲眼看着她嫁给心许之人,安稳一生,便是他最后的执念。
谷知鸿望着师徒二人,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淡笑,没有再继续打趣。
目光沉沉掠过屋内,心思清明通透。
他从来都比所有人看得更远,清楚紫檀身在娑罗教、一心想护少主却无路靠近。
是自己给了她留在笑笑身边的机会,握着这份人情,方才才能逼着她说出散功救命的险招;
他清楚沈意卿命不久矣,才执意促成婚事,想让陆林轩彻底护住笑笑;
他清楚陆林轩心底暗藏疑虑,父辈恩怨的冰山一角已经浮出水面;
他更清楚,沈笑笑至今懵懂无知,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所爱之人的父亲,便是自己生母的死劫。
此刻的温情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看似圆满尚未敲定的大婚筹划,藏着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揭开的血海秘辛。
门外静立的陆林轩,一字不落听完屋内所有对话。
想起深坑之中,少女泪眼婆娑、哽咽着说还没等到出嫁的模样,他心口一软,满是心疼与缱绻。
他看着屋内安然无恙的众人,看着满心欢喜不知风雨将至的沈笑笑,指尖缓缓收紧。
“师父,我……我喜欢大师兄……我愿意嫁给他……”
话音细细软软,带着少女鼓足毕生勇气的颤音。
沈笑笑埋着的头抬了半分,睫毛簌簌轻抖。
滚烫的脸颊烧得愈发厉害,指尖死死绞着衣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屋门之外,陆林轩僵在原地,心口轰然一颤,他再也按捺不住,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目光直直落在沈笑笑泛红的小脸上,眸光滚烫又郑重:
“笑笑,我定会一辈子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笑笑撞见他的视线,慌忙低下头,肩头微微轻颤,羞怯得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