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西境娑罗教护法丹玄登门造访,面色铁青,满是愠怒:
“陆林轩是杀主仇人的子嗣,少主怎能下嫁于他?”
沈意卿对他的到访早已心中有数,神色淡然从容:
“笑笑是我一手抚育长大的弟子,轩儿是我亲自选定的雪山剑宗继任掌门。沈笑笑只是沈笑笑,不必强行和娑罗教少主的身份捆绑在一起。”
“紫檀姑姑,您怎么不帮着劝一劝?”
丹玄看向端着茶水走入屋内的紫檀,语气带着几分气恼。
“少主能放下过往的枷锁,活得自在欢喜,便是最好的归宿。”
紫檀缓步走到沈意卿身侧,出言一同劝慰丹玄。
“沈意卿,教主夫人命丧陆萧然剑下,紫檀你也是知道的。”
丹玄寸步不让,直言戳破内里潜藏的致命隐患。
“这般血仇,仅凭「以德报怨」四个字怎能遮掩!”
一句话落下,紫檀端着茶盏的指尖骤然间收紧几分,瓷杯与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声。
她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终究沉默不语。
她当然清楚这段刻骨铭心的旧怨。
娑罗教上下人人皆知,当年少主生母惨死,刺穿心口的那柄长剑,正是陆萧然的随身佩剑。
卷宗在册,铁证如山,于娑罗教众人而言,陆萧然是板上钉钉的杀妻仇人,半点辩驳余地都无。
可她亦知晓藏在真相之下的阴谋,知晓当年那一剑身不由己,知晓这场横跨两代人的血仇,从头到尾都是旁人布下的死局。
只是这份真相,不能说,也不敢说。
沈意卿端坐椅上,目力日渐昏蒙,视线一片朦胧,却依旧身姿端正,语气平静无波:
“丹玄,你忠于娑罗教,忠于少主,我明白。可你所见的血海深仇,从来都不是全部真相。”
“少主亲眼所见,就算记忆封了近十年,你们塑造这虚假的安稳,一旦少主她尽数都想起一切。”
丹玄冷声驳斥,步步紧逼,
”你们……都是……刮骨剜心的刽子手!”
紫檀闻言心头酸涩,终于轻声开口劝解,声音微弱却真切:
“护法,少主如今无忧无虑,满心皆是婚嫁欢喜,何必提前撕开伤疤,让她提前承受这份痛苦。”
她欠谷知鸿人情,才得以留在少主身边,她所求从不是追究陈年旧怨,只是想护眼前这个天真纯粹的小姑娘一世安稳。
沈意卿轻轻阖眼,周身染上一层淡淡的疲惫,散尽内功之后,他早已心力不济,却依旧一字一句,沉稳作答:
“我护笑笑十余年,比任何人都不想她受伤。仇恨绵延两代,本就是旁人的算计,不该由两个无辜小辈来买单。”
“我不会刻意抹去她的记忆,也不会永远隐瞒真相。只是在风雨来临之前,我想让她拥有一段不知仇恨、满心欢喜的时光。”
所有的罪孽、阴谋、血海恩怨,他一人来扛就够了。
丹玄望着一意孤行的沈意卿,又看了看选择偏袒少主欢喜、闭口不提真相的紫檀,满心无力,双拳死死攥紧。
他忠心耿耿,只想护少主远离一切伤害,却终究拦不住这些人善心护持少主,制造虚假安稳生活的选择。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快软糯的脚步声,沈笑笑一边推门一边笑着开口:
“师父,我刚刚去后山摘了新茶,给您送过来啦!”
屋内瞬间噤声,所有刺骨的恩怨、血淋淋的杀母之仇、两代人无解的宿命纠葛。
全都在沈笑笑天真烂漫的欣喜面前,被强行压入黑暗之中。
没人敢言语,无人敢戳破这层易碎的美好假象。
沈意卿依旧以宾客之礼款待丹玄,一旁的陆林轩只是有点介怀,为何丹玄,会那般排斥他。
“丹玄,你怎么来了?”
沈笑笑见到走出屋子的丹玄,主动搭话。
“西境娑罗教护法丹玄,见过沈小姐。”
丹玄自报身份,目光牢牢锁在沈笑笑身上,分毫未移。
“西境娑罗教护法?听起来好生厉害,才短短一月未见,丹玄你……”
沈笑笑托着下巴细细思索,语气天真懵懂,全然不懂其中的暗流汹涌。
“笑笑,你先出去,好不好?”
陆林轩出声将沈笑笑支开,意图和丹玄谈谈自己和笑笑的婚事。
屋内只剩二人,陆林轩神色凛然,直视丹玄:
“商之御害死我的生父,我已经不计较了,你为什么要……”
“哼!你不计较教主杀你父亲,真是好一个「以德报怨」!”
丹玄一声冷嗤,胸腔里憋闷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悲愤与嘲讽。
“陆林轩,你以为放下仇恨便是情深义重?可你可曾知晓……”
“丹护法!”
丹玄话到嘴边骤然被硬生生掐断,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紫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