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尘沙,压得远山暮色沉沉。
破晓立在廊下,指尖死死攥着几页翻飞的信笺。
往日跳脱嬉闹的笑意尽数敛尽,眉目覆满沉凝戾气,再无半分顽童模样。
“洛神,不管是西境还是西南,这一次离开雪山剑宗的计划,好像没那么顺利。”
她语声压得极低,字字凝重。
屋内闻声步出的洛神眉眼微蹙,轻声追问:
“破晓,是一希哥哥那边出了问题吗?”
破晓咬牙,眼底攒着怒意:
“烦死了~苏云扬那个可恶的老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雪山剑宗山门之外,兵刃相撞的脆响轰然炸开。
金铁交鸣、嘶吼厮杀层层叠叠,腥风裹挟尘土漫上山门石阶,三方混战突然爆发,纷乱杀伐之声彻彻不绝。
院中安宁彻底碎裂。
陆林轩心头大震,下意识攥住身侧商望舒的手腕,掌心触到的温度刺骨寒凉,她整个人僵得像一尊失了暖意的冰塑。
“望舒,别去!”
他心知,她层层掩饰的身份、步步隐忍的过往,终究是瞒不住了。
经年伪装的平和假象,今日终将被彻底撕碎。
可身前之人早已决意已定。
商望舒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清淡,却带着碾碎一切温情的决绝:
“我不听师父的「以德报怨」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一句话,划开两人所有温存过往。
陆林轩心口发紧,还欲挽留,却见她慢慢转回身,字句冷冽如霜:
“那是你的事,与我没有关系。”
她抬手,顺势抽走他腰间佩剑,指节直接攥住锋利剑刃。
凛冽剑锋割破细嫩皮肉,滚烫鲜血顺着银白刃身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猩红。
“沈笑笑在雪山剑宗历代掌门之位前立下的封剑誓言,今日要拿血来破了。”
血色映眸,她眼底再无半分温顺软糯,尽数是沉淀数年的恨意与孤绝。
“望舒,你当真要这么做?”
陆林轩看着那不断滴落的血珠,牙关紧咬,心肺像是被生生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商望舒垂眸看着掌心血痕,过往半生苦楚轰然翻涌——幼时亲眼见娘亲惨死身前、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生父携母殉情跳崖、无从挽留。
那两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是雪山温情十年也捂不热的疤。
“陆林轩,你不知道,娘亲死在眼前救不了的感受。”
她指尖用力,再度划破掌心皮肉,以血立誓,音色铿锵震彻山门:
“陆林轩,你也不懂,父亲弃我而去拦不住的无奈。”
剑刃被她随手掷回陆林轩剑鞘,血色掌心凌空握拳,是最郑重的歃血为誓。
“作为西境娑罗教的少主,我以商望舒的名义在此立下血誓!从此刻开始!舍弃雪山剑宗沈笑笑的身份!”
十年雪山温顺,一朝尽数剥离。
“掌门师兄,山门那边,拦不住了!”
徐云浪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身上都是伤,衣服全被刀光剑影划破了。
“小师妹!你的手!”
“徐云浪,雪山剑宗,以后没有小师妹了,以血为证,沈笑笑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
徐云浪没想到会这么快,丹玄明明告诉过他,要尽力维持虚妄的圆满。
“就算小师妹不在了,那你也是雪山剑宗的掌门夫人!”
“……”
商望舒皱眉,破晓走出了屋子,上前处理少主的掌心伤口。
“真是死脑筋的呆子~”
徐云浪一愣,看着商望舒身边这个高挑的女子。
他和破晓接触不多,印象只有她在那一夜漫天烟花里从天而降。
他记得她一出现就叽叽喳喳地抱住商望舒的大腿撒娇,好像是个靠谱的人,但行为完全不能预测。
晚风卷着细沙扑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徐云浪立在院中。
破晓抬步走到他身前,屈起手指在他眼前连连晃动:
“喂喂喂!回神啦!”
徐云浪猛地回过神,茫然搜寻着陆林轩和商望舒的身影。
“小师妹呢?掌门师兄呢?”
破晓将一枚烟花令丢给徐云浪,对他说。
“这次我们不能再留在雪山剑宗了,你们的名望还是要保住的~”
徐云浪喉头堵闷,垂首缄默不语。
瞧他郁郁消沉,破晓放缓语调:
“别这么悲观嘛~”
“掌门师兄那么深爱小师妹,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听闻徐云浪这句话,她上前半步。
指尖伸出,毫无顾忌地捏起他的脸颊皮肉,眉眼带着戏谑:
“大局为重啦!呆子!”
突如其来的酸胀痛感袭来,徐云浪慌忙缩脖子,连声讨饶:
“疼疼疼,你放手!”
破晓忍不住弯眼浅笑,当即松开手:
“好好好~我放手~”
嬉闹过后,她敛去面上玩笑,余光望向窗外山门厮杀扬起的漫天尘土,眼底悄悄漫上一层身为西境娑罗暗部执令使的凝重。
“破晓姑娘,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破晓耸肩摊开手,一脸无奈,然后,收敛神色凑到徐云浪耳边。
“徐云浪,小心沈意卿的「以德报怨」。”
少女的软语落在心尖,徐云浪浑身一僵。
雪山剑宗,山门前,四方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