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兰德后,林斐离开了医院,到了傍晚,他和阿雷斯特来到了一处公寓。
他们并没有作为陌生人该有的礼貌,不请自来地闯入了属于他人的领地,然而打开房门,走过略显狭窄幽暗、铺着短绒地毯的走廊,他们看到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客厅
“空荡荡”显然还不足以形容里面的景象。
客厅满地都是乱扔的被遗弃的衣物,有度假穿的亚麻衬衫,有日常通勤的夹克外套,也有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沙发旁的边桌不知为何倒在了地上,原本放在边桌上的红酒瓶和玻璃杯此刻已经成了沙发脚底下的碎片,酒水淌在地上,已经干了,只在地毯上留下了暗褐色的污渍。
公寓的租客显而易见是搬走了,但看眼前的场景,那绝不是正常的租客退租。
林斐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变得尤为沉重。
如果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没有欺骗他,那这个世界上知道缓解劣化的办法的虫族里,一定有沙克·温莱。
他和沙克·温莱很久之前就失去了联系,为了找到他,林斐主动找上了阿雷斯特。也许维亚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利用对象,但多年前的相处经历还是让林斐每每对上维亚就有点发怵,况且,维亚毕竟是一只隶属于教会的贵族雌虫,什么事情牵扯到贵族雌虫都难免复杂起来。
阿雷斯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他有权有势有钱,很快就找到了沙克·温莱最近租住的地点,甚至在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沙克·温莱还住在这里。
林斐怎么都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沙克·温莱就不见了,简直就像是他提前预感到了危机,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当晚就溜了。
站在客厅入口,林斐环顾四周,最后目光投向一旁的阿雷斯特。阿雷斯特能同意和他合作,也只是为了更快地找到缓解劣化的办法,现在沙克·温莱消失不见,林斐有点担心阿雷斯特生气。
“我去其他房间看看,说不定他有留下什么东西,”林斐说。
阿雷斯特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而后大跨步走向了其中一间像是卧室的房间:“我也去看看。”
林斐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而后立刻东张西望起来。
从公寓内凌乱的样子能看出来,沙克·温莱走得很急,说不定会留下一些特别的东西。对林斐来说,沙克·温莱本人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的那些关于缓解劣化的办法甚至是药剂,如果能在这里找到,就再好不过了。
林斐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小块细碎的玻璃碎片放在鼻下,可他闻到的并不是红酒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蜜香气。
几乎立刻,林斐意识到这并不是玻璃酒杯或者红酒瓶碎裂留下的碎片,他保持着蹲着的姿态,鼻翼微微翕动,循着气味,一把掀开沙发坐垫,当即,坐垫下沙发缝隙处零零散散的玻璃碎片并数十支细长的空针剂和空药瓶终于重见天日。
林斐眼眸一定,不顾手可能会被划伤的危险,探向了沙发缝隙,在那些细碎的玻璃片中挖出了一张名片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著名导演,堀内信夫。
不动声色地将名片卡放进衣兜后,林斐又抓起几支空药瓶,而后叫了一声阿雷斯特的名字,但阿雷斯特并没有应声,他干脆站起身直接小步跑向卧室,推开卧室门,他看到的画面却和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阿雷斯特没有在找东西,而是坐在床旁的摇椅上,手上拿着一本大概是从房间哪里捡到的厚相册,听到敲门声,他翻相册的动作一顿。
“你找到什么了?”林斐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手上。
阿雷斯特抬眸看向林斐,半晌,他把相册一翻,让相册里的内容正对林斐:“沙克·温莱是你的长辈吧,他为什么会收藏这种东西?”
目光刚触及到那本相册,林斐的眼瞳就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像是木头一样僵立在原地。
那是连林斐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林斐·温莱”,照片中的他大概是刚结束某次表演,脸上还残留着妆容,头上还保留着编发和羽毛发饰,可人却迷乱地倒在一位西装革履的虫族身上,身上的演出服已经被对方的手拉扯下大半,在一片灯光璀璨、衣香鬓影中,他半背对镜头露出的大片肌肤显得格外扎眼难堪。
他自己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时刻,更不知道是谁拍下这张照片——想到这本相册出现的地点,林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股恶寒从胃部升腾而起。
察觉到林斐神态的剧烈变化,阿雷斯特没再继续之前话题,“啪”的一下合上相册,站起身:“你找到了什么?”
“一些药瓶,”林斐声音微弱:“我怀疑,我怀疑这些药瓶里装的可能就是缓解劣化的药剂,不过,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是空的。”
阿雷斯特走到林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斐:“没了?”
林斐点点头。
阿雷斯特臂弯夹着相册,从林斐身侧走过,好一会,他注意到林斐没有跟上,才回头看向林斐:“你要留在这吃饭吗?”
林斐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跟上了阿雷斯特,两人默然无声地走下了公寓的旋转楼梯,又默然无声地上了车。
车没开,在持续的沉默中,林斐轻咳了一声,小声试探:“相册可以给我吗?”
阿雷斯特的手指微微掀起相册,又啪的一下收回,让相册顺着重力惯性合上,而后重复动作,安静的车内空间于是不间断响起相册打开又合上的轻微闷响,好半天,阿雷斯特才出声打破这份沉闷得几乎窒息的安静:“为什么?”
林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