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斯特又突兀开口:“沙克·温莱跑了,谁通知的?”
林斐下意识回复:“不知道,可能是——”
话还没说完,他似乎才突然意识到了阿雷斯特话里的怀疑,他的神情忽然一怔,几秒后,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阿雷斯特。
阿雷斯特抵着相册的动作一收,相册再次重重合上,发出让林斐心颤的声音,而后阿雷斯特侧过头,用一种不言而喻的眼神看向林斐,似乎在说:是不是你通知的他?
林斐怔怔地看着阿雷斯特,底下抠手的动作一重,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一条苍白的痕迹,一如他苍白艰涩的话语:“我和……沙克·温莱,很早以前就断绝关系了,不然我也不会要靠你才找得到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走。”
阿雷斯特身体后倚,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和变态断绝关系是好事,不然——确实挺恶心的。”
知道阿雷斯特意有所指,林斐虚弱无力地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到阿雷斯特手上的相册上:“觉得恶心就给我吧,我把它烧了。”
“我帮你烧了,”阿雷斯特接话。
林斐维持着看向阿雷斯特的动作,并不接话。
注意到林斐的模样,阿雷斯特把相册重重拍在两人中间:“怎么,不相信我?怕我会拿这东西威胁你?”
林斐长长的睫毛下覆,想要点头的样子,又轻轻摇了摇头。
阿雷斯特看到林斐这幅乖顺又隐隐有点委屈的样子,脑子里蹭的一下冒起了小火苗,他怀着恶意,故意问:“还是更怕它被维德看到?”
林斐的睫毛一颤,带着微微肉感的淡粉色的嘴唇紧紧抿起,透出一点委屈的意味,又像是紧咬牙关把那份委屈憋了回去,而后,他终于回过头,目光既没有再看阿雷斯特,也没有再看那本相册,而是直直地看向前方,如果不是他翠绿眼眸上泛起的那一丝水光透露出他的真实情绪,不熟悉他的虫也许还真以为他安之若素。
阿雷斯特还想说点什么嘲讽林斐,可看到林斐现在的样子,他又突然觉得有点无趣,干脆闭上了嘴,可准备开车时,他的耳旁却又传来了林斐轻而柔的声音:“还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吗?”
“你为了报复我,把我们、把我在酒店的照片散播了出去?”
阿雷斯特手把着方向盘,无所谓地回复:“记得啊,怎么,还生气?你现在不是也把我害成劣等虫了吗。”
林斐目光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望向暮色四合中缺少行人的街道,轻声说:“那些照片后来是被维德买走的。”
阿雷斯特把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反射似的握紧,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前。
不管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很清楚,那些散播出去的照片对当初的林斐·温莱来说一定还头疼,不过到后面他们越走越近(并不是出于友谊或者任何美好的情绪),林斐·温莱似乎也不再关注这件事了,阿雷斯特以为他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后来听说有人在暗中买断了不少照片,也只当是林斐·温莱那些变态粉丝的行为,并没有在意。
那是维德?
他不仅不嫌肮脏恶心,还毫不介意地帮林斐·温莱把照片买了回来?
阿雷斯特愕然,他看向林斐,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林斐的神色已经恢复到彻底的平静:“我的意思是,你把照片发给维德是没用的。相册你想拿着就拿着吧。”
短暂的惊讶后,阿雷斯特很快恢复了过来,他依旧怀着恶意,依旧语带讥讽,依旧冷笑:“没想到维德还挺能忍,他花了点小钱帮你把照片买回来了,所以你就觉得他人特别好?你就特别感动?”
林斐很快接话:“是啊,很感动。”
阿雷斯特噎了一下,但就像是和人斗嘴绝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泄气了,他很快不屑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种理由才喜欢他的?你的喜欢和感动倒是挺物美价廉的。”
阿雷斯特都不是内涵而是明涵了,林斐当然清楚,对阿雷斯特来说,散播照片是他的一时兴起,买照片那点钱对他这种大少爷来说更是不值一提,而林斐·温莱却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就喜欢上维德,如果是阿雷斯特,当然会鄙夷,会觉得他是便宜货色,不过林斐并不在意,他既坦然又平静地说:“他对我好,关心我,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喜欢本来就是一件简单的事。”
阿雷斯特原先勾起的嘴角依旧维持在一个特定的弧度上,毫无变化,然而时间稍久,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便好像凝固似的,透出了一点尴尬的意味。
“呵,”也许林斐的话语所带来的趣味并不足以支撑他完全笑出声,阿雷斯特发出的冷笑声听上去分外短促,也在这一声格外气短的冷笑声后,整个密闭空间忽的陷入了一片突兀的寂静,林斐不再回应,阿雷斯特也不再反驳。
最后,是林斐开口提议,“晚上了,先回酒店吧,沙克·温莱如果离开这座城市,肯定会留下航班信息,如果他不走,我们也随时可以找他。”
林斐的话头已经跳到沙克·温莱身上,阿雷斯特却好像依旧沉浸在上一个话题中,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林斐以为阿雷斯特没听到他说话时,阿雷斯特终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听到了”。
车辆行驶,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车内,在忽明忽暗中,那本相册依然横亘在林斐·温莱和阿雷斯特之间,不过,它已不再受到关注,似乎也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