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说,“对对对,好能干呀,逐月客。”
墙壁上仅有的小窗外,夜色厚重,照明的探照灯不时在窗前闪过,迎着那道刺眼的光亮,艾利诺懊恼砸拳,喋喋不休道,“你们小看我,你们俩都小看我!”
他一个人在牢狱里踱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阿德尔见状,低声道,“我的母亲不会把我关太久的,我出去后,会给你们求情的。”
“真谢谢你呀,好心的少爷。”斯黛拉堆着硬币,心不在焉道,“爸爸说的没错,月亮对丽达城主来说是禁忌,她既担心月亮,又恐惧月亮。”
“恐惧?”阿德尔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斯黛拉笑了笑,回答道,“担心月亮高悬,又恐惧月亮下坠。”
阿德尔抿唇,“这听起来很矛盾。”
斯黛拉说,“事实确实如此,你不知道吗?很久很久之前,丽达城主也是逐月客的一员,她的爱人和孩子因意外逝去后,她完全像换了个人,不仅参与到月城归属的权利斗争中,还亲自颁布了禁月令。”
阿德尔说,“我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丽达她……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斯黛拉说,“我不知道,爸爸也不知道。”
阿德尔说,“也许,她只是……不想被困在过去的影子里。”
斯黛拉眨着眼睛,见阿德尔神情低迷,小心翼翼的问,“阿德尔……先生,你真的和你母亲不一样吗?”
直白的问题让阿德尔哭笑不得,阿德尔抿唇,迎着斯黛拉警惕的目光道,“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我不是她的应声虫,斯黛拉小姐,我不想稀里糊涂的向前,而丽达她不想被困在过去。”
“没人能逃离过去的影子,月亮坠落也好,月亮不坠落也好,对你、我、她来说真的有差别吗?”艾利诺停下了脚步,插入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在得到阿德尔肯定的回答后,艾利诺似笑非笑的盯着窗外那颗高悬的圆盘,棕褐色的眼睛里跃动着名为愤怒的火焰。毫无疑问的是,他在压抑,自踏入月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刻意隐忍着什么,他为什么要愤怒呢?
阿德尔想起来不久前艾利诺和丽达的谈话,他们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月亮上,就连西弗也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请你不要误会我,艾利诺,我不是月主最虔诚的信徒,祂的神谕对我来说毫无价值。”阿德尔试着解释,“你还不了解我吗?方法不是目的,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月亮,而是真相。”阿德尔钴蓝色的眼睛里潜藏着压抑的疯狂,艾利诺的直觉一向很准,窗外的星河缓缓流淌着,迎着不时闪过的照明灯,艾利诺听到阿德尔说,“我的朋友西弗到底因何而死?这个答案让我迷茫。只要你能为我解答这个难题,让我从此信仰你也没问题。”
那个早亡的逐月客确实是个传奇,敢在丽达的高压统治下反叛,放出那一句“我要到月亮上去。”
虽然从没见过面,但艾利诺由衷的佩服这个英雄,唯一让艾利诺感到惋惜的是,上苍眷顾他,赐予他匹敌黑暗的勇气,却忘了赋予他蛰伏的智慧。
无法拒绝的死亡不会怜悯任何人,危机平息后,西弗的一切都消失了。
当他的面容模糊,只剩下留存在传说中的颠倒纪事时,竟然还有一人忧心着真相。
“真是灵活的信仰准则,你好实用主义呀,亲爱的小少爷。”艾利诺笑了,看着这个曾沐浴在月亮光辉下的无知者,决定把絮果种下。
“我不需要信徒,你想知道的真相很简单,让我来告诉你逐月客的宿命吧。”艾利诺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维持月亮百年不坠落的,是逐月客的魂、骨、肉。”艾利诺一字一句的念出后,姿态轻松道,“让人造月亮升空的,是堆叠的血肉,让它发出明亮光辉的,是碾碎的骨头,而让它永不下坠的,是所有困居在这里的灵魂。”
斯黛拉停下了搭硬币的动作,略微吃惊的看着艾利诺,而阿德尔怔愣的看着艾利诺,得知这个信息后,一个答案立马浮出水面,艾利诺打了个响指,肯定道,“没错,逐月客为月亮献出了一切。”
陷入异常欢愉的艾利诺虽然在笑,但眼睛里溢满了悲伤,往日的痛苦在眼前一遍遍反映,任谁也会崩溃,他已经压抑够久了,徘徊在月球上的白色幽灵已然成为了艾利诺不愈合的疤痕。
月主算什么神明?它不过是人造的产物。
新世界不会到来了,月亮的光辉本就是场骗局,与其提心吊胆的等待谎言被戳破,不如就在今天让所有人认清现实。
艾利诺幽幽注视着阿德尔,低声道,“末日已经到来,与其让那些人永远陷落在虚假中,不如击碎幻梦,丽达·泊尔福涅之子,我可以信赖的朋友,阿德尔,你愿意和我一起,让月亮坠落吗?”
盲目的信任会成为鴆酒,阿德尔沉默不语,艾利诺笑了笑,释然道,“有‘想要登上月亮’的勇气就已经很难得了,你不愿意帮我,我能理解。我会实现你到月亮上去的愿望,但事成之后,我会让月亮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