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
锋利的剪刀干脆利落的切割长发,柔软富有光泽的金色长发掉落,阿德尔盯着镜中为自己修剪长发的男人,一种狂热的窥探欲让阿德尔移不开目光,好在专注工作的人并不在意阿德尔的视线。
艾利诺打量好需要修建的长度,将及腰的长发修剪到肩头后,用黑色的染发膏将阿德尔那头耀眼的金发遮挡。
洗衣机工作时的白噪音回响在这间小房子里,窗外的月亮依旧高悬。
在这间粱叶的居所里,两人难得有了歇脚的地方,通过曙光日报记者的这层身份,粱叶很轻松的就打探到了斯黛拉所在的位置,营救计划即刻敲定,自称记者的小姐自告奋勇的带路,阿德尔却唱起反调,不肯放艾利诺独自营救。
眼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粱叶只好提议,为阿德尔变装,用黑色遮盖住月城明星的光辉。
艾利诺心有不满,怨气积压久了,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此行危险,我还是不建议你去。”
艾利诺为阿德尔吹干头发,柔软的指腹轻抚过阿德尔的皮肤,艾利诺垂眸注视着阿德尔白皙光滑的后颈,脑袋里回想着的是冷夜里合上双目的友人。
象征逐月客身份的金色疤痕在眼前堆叠,直到阿德尔出声打断艾利诺的思考。
阿德尔说,“咱们是伙伴,三个人缺一不可。”
艾利诺说,“你觉得咱们是伙伴?”
阿德尔说,“咱们不是吗?”
艾利诺笑而不语,轻敲艾利诺的肩膀,在阿德尔耳畔提醒道,“你是月城的小少爷,我是月城公敌,而斯黛拉,只是个遥望月亮的傻姑娘,咱们不是伙伴,咱们只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同行者。”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阿德尔皱起眉来,反驳的话语刚要冒出来,就被粱叶的催促打断。
三人匆匆向着目的地走去,根据粱叶的说法,斯黛拉现在被软禁在医院中心,艾利诺打算直接硬闯,粱叶则提醒道,“那地方把守的月城守卫很多的,更何况和飞客贾的地盘紧挨着,稍不注意,会出大乱子的。”
“那你的主意是什么?”艾利诺瞥了一眼天边悬挂的月亮,“鬼鬼祟祟的潜入?这种方式是否有些掩耳盗铃?”
“整个月城都在丽达的掌控下,去哪里不是掩耳盗铃?”粱叶哼出一口气,态度不明道,“听听我的建议吧,艾利诺先生,我能帮你规避很多风险。”
艾利诺才不信粱叶的鬼话,心有不甘的艾利诺故意捏起嗓子,阴阳怪气的对一旁赞成粱叶计划的阿德尔说,“粱叶小姐的建议肯定是有用的呀,既然丽达没有杀掉斯黛拉,那就说明她又有新的坏主意了。我当然不想往她的陷阱里钻,可谁让斯黛拉是咱们的好搭档、好伙伴呢?就算是油锅地狱,我也得往里游一遭。”
“你说假话的样子真迷人。”阿德尔尾音上扬,明显嘲讽的态度让艾利诺翻了个白眼,粱叶捂嘴偷笑,没有贸然插嘴。
艾利诺说,“这话听着有点酸呀,小少爷,你对我有意见吗?”
阿德尔说,“是你自己说的,咱们不是朋友搭档、知心伙伴,咱们只是同在一条路上的同行者。”
艾利诺说,“丽达真是的,把你养成死心眼儿,将来谁会喜欢呀。”
阿德尔说,“我哪里死心眼儿了?”
艾利诺说,“……”
阿德尔说,“我惹你生气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艾利诺说,“没有。我只是在好奇,以你这情商,到底是怎么成为月城偶像的。粱叶小姐,你知道原因吗?”
突然被点名的粱叶瞪大了眼睛,答案还没脱口,就被阿德尔抢先了。
阿德尔说,“那都是丽达的安排,她告诉我,月城人需要一个美好的精神寄托,而我正是因此而存在的。”
“哈!”艾利诺嗤笑,捏着嗓子,怪腔怪调的说,“我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我是月城璀璨的新星,你们都要因我快乐,你们都要因我幸福。抵达月城,你会有千万种可能~”
“你觉得可笑吗?”阿德尔莫名感到几分难堪,语气低迷。
艾利诺浑然不觉,否定道,“我不是觉得你可笑,我只是觉得沉浸在幻梦里的人可笑。”
天边悬挂着的圆月多璀璨呀,因它闪耀而存在的月城里,虚幻的美梦遍地都是。艾利诺向来讨厌那些醉生梦死的月城人,在丽达的庇佑下,那群人已然变成了只会接受信息不会思考的巨婴了。
艾利诺扯了扯嘴角,决定不再想那些糟心事,“等把斯黛拉救出来,我就把你们送到月亮上去,等你们都实现了那些蠢梦想,我就去实现我的。”
“艾利诺先生的梦想是什么呢?”听到艾利诺的话语,粱叶来了兴趣,见艾利诺不回答,粱叶刻意提高音量,调试了一下一直随身携带的相机,重复道,“被城主大人流放的月城公敌艾利诺先生,你的理想是什么?”
“你这是两个问题。”艾利诺抱怨,而阿德尔突然意识到艾利诺从未说过对月亮的执念。
阿德尔不免也跟着好奇,“告诉我们吧,艾利诺,你对我一直有隐瞒。”
“关心这个做什么?”艾利诺感觉莫名其妙,沉默两秒后,拉长声音道,“月亮,逐月客的归宿都是月亮。”
阿德尔怀疑艾利诺话语的真假,不放心的反问,“真的?”
艾利诺假笑两声,“假的。哪有这种诡异归宿。”
嗅到一丝八卦味道的粱叶按下了快门,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到月亮上去呢?”
“有传闻说,某位传奇逐月客在月亮上埋了很多炸药,等我到月亮上去之后,我就点燃它们,然后‘碰——’的一声,让月亮四分五裂。”艾利诺得意洋洋,笃定道,“等到那时,所有人都会从虚假的幻梦里清醒,去面对漆黑的末日,着手解决悲惨的现实。”
艾利诺原本期望阿德尔和粱叶说几句冠冕堂皇的称赞话语,但回应艾利诺的只有沉默。艾利诺有些不自然的摸摸后颈,尴尬道,“这个原因很可笑吗?”
“没什么商业价值。”说这话的梁叶仍在捣鼓手中的相机,梁叶将擦拭过一遍的镜头对准艾利诺,伴随着“咔嚓”一声,为艾利诺留影。
艾利诺下意识用手臂挡住脸,做出了防御的动作,手臂上未愈合的划痕刺眼,梁叶下意识叹气,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怜悯,“你为什么总在胳膊上刻字?不疼吗?”
“这和你没关系吧,记者小姐。”艾利诺不打算回答,可惜梁叶才不会放过艾利诺,见艾利诺抗拒,梁叶直接将相机怼到艾利诺面前,咔嚓咔嚓的狂按快门,艾利诺受不了了,胡乱杜撰道,“我觉得这样很酷!我……我是个叛逆少年,月城公敌身上得有疤有纹身才厉害。”
阿德尔听到艾利诺的话,忍不住回头问,“你真这样想?”
艾利诺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你信吗?”
“我信呀,你说什么我都信。”阿德尔回答。
傻气的话语让艾利诺生起坏心思,见阿德尔满眼信任,艾利诺刻意压低声音,故作高深道,“其实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兄弟。”
“劲爆:月城上演兄友弟恭、现实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不伦之恋!”梁叶两眼放光,而另一边的艾利诺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呵斥道,“别乱写乱传,我只是在开玩笑!”
“好吧,看你言之凿凿的样子,我还以为我能拿到头版头条的惊爆消息了呢。”梁叶有点失望,“戏耍我们,真的能让你得到片刻欢愉吗?”
阿德尔不语,梁叶也低下头,气氛莫名冷了下来,罪魁祸首艾利诺莫名憋屈,想开口辩解几句,可都说不出个一二三,自知不占理的艾利诺叹息一声,老老实实说真话。
艾利诺说,“我的记性不好,刻字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梁叶说,“你还不如说你有自虐倾向呢,市面上有那么多解决遗忘的办法,你为什么偏偏选择最血腥的?”
艾利诺说,“因为那些东西没用,笔记会遗失,备忘录会占内存条,我只有二十天的记忆,只能用笨方法。”
“真稀奇,你只有二十天记忆?”梁叶眨了眨眼睛,脸颊上的鳞状斑点泛起莹蓝色的光,“我开始对你感到好奇了,艾利诺,告诉我,记忆、灵魂还有□□,你觉得是哪个塑造了你?”
“我不关心这些哲学问题。”艾利诺不回应,梁叶感觉尴尬,只好把这个问题又抛给阿德尔,好在身为月城明星的阿德尔很有专业素养,面对一位记者的提问,阿德尔耐心回答道,“灵魂,一定是灵魂塑造了我。”
“您觉得记忆不可靠吗?阿德尔先生?”梁叶有点意外,自动过滤掉另一个答案,抢先一步问,“那您觉得您的灵魂独一无二吗?”
“我……”阿德尔的脸上难看起来,仿佛被戳到了难堪的痛处,梁叶还想追问,但艾利诺拦住了梁叶。
艾利诺说,“收声,前面有月城守卫徘徊。”
艾利诺所言不假,在巨大的建筑前,众多白色的影子伫立在高处,他们的目的地近在眼前,可他们不能贸然硬闯。
“数量确实比我想的多。”艾利诺试着攥拳,冷静分析道,“在丽达的地盘上咱们得不到什么好处,除非——”
“除非什么?”悬挂在天边的冷月闪耀着,柔和的光亮笼罩着阿德尔的半个身子,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稍有不安道,“咱们真的能把斯黛拉救出来吗?”
还没上战场就开始打退堂鼓,艾利诺讨厌阿德尔的软弱,没回应阿德尔,阿德尔垂下头来,咕嘟道,“从前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最后的结局很惨烈。丽达说月城不允许叛徒存在,所有人都必须为月亮负责,因为是我们先索取的报酬。”
“我们?我们,是谁?”艾利诺冷笑。
“逐月客升起月亮的初衷可不是让它当地主老爷的,什么报酬代价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艾利诺敲着键盘,想也不想回答,“丽达是个独裁者,我敬佩她的能力,但用月亮做幌子,太狗腿子了。她就差拿个大喇叭在云梯白塔上喊:‘所有人都欠月亮礼物,哦呦,你们要用一切去偿还’。开什么玩笑,月亮从始至终都是工具。”
“你有没有想过,月亮其实有自己的意识。”阿德尔的长发垂落,遮住了面容。
“你说月亮成精了?”艾利诺笑了,“难不成月亮会变成妖怪降临月城,向月城人讨债?这太荒谬了,我才不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月主真的存在——”阿德尔的语气变得急促,再抬起头时,钴蓝色的眼睛已经被赤红浸染,艾利诺没抬头,故而没看到那样一双瘆人的猩红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