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叶抿唇，将阿德尔往身后拉，语气极快道，“就算月亮真有自我意识，它也斗不过丽达。”

阿德尔痛苦的捂住了眼睛，反驳道，“你们对丽达太自信了，即使她是个逐月客，她也依旧会被月亮蒙骗。”

艾利诺冷笑，“你的意思是，月亮蛊惑了你妈，她心甘情愿给月亮当狗，杀逐月客同胞？”

阿德尔说，“没错，丽达曾经颁布禁月令，让所有人远离月亮，但她最终失败了，她还是没能承受住诱惑，倒向了幻境，被月亮吞掉。”

艾利诺说，“你的历史没我好，丽达是先杀逐月客才颁布的禁月令。”

阿德尔说，“你不相信我？是你的记忆有问题，就和你的魔力一样！”

“我的记忆……不，我的记忆不可能有问题。”艾利诺紧张的摸了摸鼻子，看起来有点神经质，很显然，阿德尔不合时宜的质疑让艾利诺感到不安。阿德尔离开月光所照的范围，猩红色的眼睛再次变回了钴蓝，迎着艾利诺不悦的目光，阿德尔说，“你对我隐藏了很多秘密。”

艾利诺敷衍道，“是呀，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

阿德尔抿唇，试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艾利诺，即使你不认为咱们是伙伴，你也应该对我坦诚一点。”

艾利诺耸耸肩，直接道，“在月坠发生前，我所有魔法概论和实践课都挂科，命运使然，我的魔力是吊车尾，连操纵术法都没办法完成……但屠杀发生后，我却靠着毫无魔力天赋的躯体活了下来。”

艾利诺平静注视着阿德尔和梁叶，继续道，“我走了十万里路，在无人的废墟里捕获了一颗星星，它为我带来了魔力，事情就是这样。”

阿德尔眨了眨眼睛，又问，“那条龙呢？”

初次见面时那条阴森森的骨龙似乎很久都没有出现了，阿德尔猜测那条骨龙是艾利诺的宠物，但艾利诺否认道，“它不属于我。”

阿德尔还想追问，艾利诺打断道，“问答游戏就此结束吧，咱们该做正事了。我有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我。”

“你想怎么做？”梁叶右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艾利诺随意指向不远处的建筑，轻松道，“很简单，把那群月城守卫都引到飞客贾的地盘上，让他们争斗，咱们全身而退。”

“这太荒谬了，你以为他们都是蠢货吗？”梁叶否定，而艾利诺不容拒绝道，“这没得商量，你根本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艾利诺说着扯下外袍，继续道，“我去引开那群丽达的狗，你们趁乱赶快把斯黛拉带出来。”

“别——”梁叶拽住了艾利诺的胳膊，后者皱起眉来，无声询问，梁叶的后颈上下吞咽，另一只手攥紧了相机,“月城守卫没那么好骗，你做不到……艾利诺，想引走所有月城守卫……只有我能做到。”

艾利诺眯起眼睛，没感觉意外，之前的逃亡就已经让艾利诺有了猜想，现在梁叶说出这句话，更加印证了艾利诺的那个猜想——梁叶和月城守卫有联系。

自第一次见面起，梁叶那双月白色的眼睛就已经让艾利诺起疑，艾利诺幽幽注视着梁叶，冷淡道，“所以，你要帮我吗？”

艾利诺盯着梁叶惨白的脸颊，追问道，“你爱他人胜过自己，要为我们这群离经叛道的人赌上性命？”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正常人面对这样的问题，绝无异议会表达否定，可梁叶犹豫了。

年轻的记者小姐咬紧下唇，颤巍巍的对艾利诺开口，“我……不打算当英雄，可我想记录，我想用我的镜头，我的眼睛见证月城的头版头条。”

不理智的想法一旦冒出就再难扼制，偏离轨道的窥探欲与事业心鞭笞着梁叶披上兜帽，即使害怕，梁叶也强作镇定道，“为了得到一手资料，我——什么都能做到。”

“你真够疯的。”艾利诺无法评价，看着梁叶远去的背景，回头对阿德尔说，“你们月城人是不是都有潜在精神病？那姐们儿站出来，竟然只是因为想得到爆款新闻。”

“这很正常。”阿德尔淡淡道，“你我她都一样。”

“我和你们月城人才不一样。”艾利诺看到远处的月城守卫都在往梁叶所在的方向奔去，正要放宽心去救出斯黛拉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随着冲天火光一同亮起的，还有危险的警报灯。

“阿德尔，你去找斯黛拉，梁叶这边交给我。”亮红色的光芒刺得艾利诺眼睛发痛，艾利诺第一时间往梁叶所在的方向赶。

跨过倒塌的建筑，艾利诺绷紧肌肉，挥拳向前，将挡路的月城守卫打倒，在一片狼藉里，除了混乱再没有其他东西，艾利诺骂骂咧咧，将被割破的血迹擦去后，大声呼喊着梁叶的名字。

好在梁叶回应了艾利诺，在一处坍塌的碎石旁，蜷缩着的女人仰起脸来，先确认相机完好无损后，才冲艾利诺招手。

“你真是不要命了！”艾利诺上前去扶梁叶，刚迈出第一步，身后就传来了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艾利诺下意识停下脚步，警惕道，“谁在那里？”

“原来是你，艾利诺……”机械身躯移动时发出的异响让人头皮发麻，艾利诺缓慢的转过身，看到飞客贾面无表情的从废墟中走来，“无缘无故袭击我的手下，炸毁我的建筑，你有什么打算？”

“都是误会，我哪能招惹您呢。”艾利诺僵笑，心道不好，要是在这里和飞客贾缠斗，艾利诺不能保证梁叶平安无事。

艾利诺给梁叶使眼色，梁叶会意后，悄悄撤离。

见梁叶离开，艾利诺才松了口气，举起双手道，“飞客贾先生，我们应该是朋友，毕竟我们都讨厌同一个人。”

“你的行为和丽达没什么区别。”飞客贾不为所动，看到艾利诺的手在流血，飞客贾歪了歪头，“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不是神，艾利诺。我的逻辑告诉我，假如现在杀死你，我或许能和另一个全新的你打交道。”

“新的我和旧的我能有什么区别？”艾利诺把受伤的手往后藏，还想调侃几句，就看到飞客贾挥舞起机械臂。

冰冷的金属一经弯折延展，锐利的切面直冲艾利诺的面门，艾利诺侧身躲闪，恼怒道，“咱们应该是老朋友，飞客贾，你不认可我吗！”

“你不是他。”飞客贾的声音没有起伏，冰冷的机械音下达最后的判决，“你，不是我等的他。”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你就要杀死我？”艾利诺召出冰刃，挥砍过扭曲的机械臂后，直直冲向飞客贾，飞客贾发射导弹，艾利诺攥拳，金属攻势被强制停滞在半空，飞客贾见状，直接引爆。

浓重的硝烟味让人喘不过气，艾利诺咳呛，后颈传来冰凉的触感。机械臂勒住了艾利诺的脖子，艾利诺挣扎着，在窒息前高喊一句“月主万岁”。

凄厉的喊叫回荡在周围，飞客贾继续收紧铁臂，系统的提示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众多白色的影子逐渐显现，飞客贾松开艾利诺，对那群涌来的月城守卫扣动扳机。

艾利诺拼命锤着胸口，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想要逃离，却撞上了另一位冤家。

“真狼狈呀，月城公敌。”

暴烈的红色魔力袭来，艾利诺侧脸躲过，听到去而又返的断棘嗤笑。

断棘漆黑的枪口瞄准头颅正中心，子弹射出后却停留在了半空，掌控金属的魔法在掌中流转，艾利诺将子弹偏转，探身向前。

墙壁两侧的金属铁皮被人为撕裂拆卸，刺耳嘈杂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小规模的爆炸让建筑摇晃起来，艾利诺乘胜追击，想要快速了结战斗，但乱飞的铁片在空中打了个旋，直接劈向艾利诺，艾利诺弯腰躲避，手臂却被玻璃碎渣划破，暗蓝色的血液淅淅沥沥的滴落，大片大片腐蚀着地面，艾利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力竭的身体难以驱动。

“勾结飞客贾与城主大人作对，可不是什么理智的决定。”断棘随意瞥了一眼远处缠斗的战局，“那家伙的脑袋已经坏掉了，整天都在重复着新世界，多诡异，你竟然和他做朋友。”

艾利诺懒得理屠夫，后者见艾利诺不搭话，拍拍手，召来三位月城守卫，冷淡道，“现在束手就擒，我会让你体面的死去。”

“这话留给你自己吧。”艾利诺冷笑。

断棘下达最后的猛攻，一位月城守卫挥拳直接砸向艾利诺，十二分的力道让艾利诺后仰，艾利诺咳呛，肘击反抗，另一位月城守卫反剪艾利诺的胳膊，魔力操纵的铁片悬浮在半空，清晰的瞄准了艾利诺的心脏。

“别痴心妄想了。”艾利诺咬牙向右撞去，躲过下坠的铁片后钳住了月城守卫的胳膊，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的，还有月城守卫的哀嚎。

艾利诺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炫耀胜利，后背便传来火辣辣的痛觉，腿骨撕裂的痛楚让艾利诺冷汗涔涔，重心不稳的身体向前栽，艾利诺攥紧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向地面。

断棘操纵着红色魔力向前，轻而易举的就压制住艾利诺的攻击，将锐利的红色剑刃刺穿艾利诺的胸膛，暗蓝色的血液淅沥沥的落下，侵蚀的声音闷闷的，断棘不松手，冷漠道，“我以为你这次回来是想通了，但你还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吧，屠夫大人，这么久过去了还兢兢业业的帮丽达清理威胁，真高尚呢。”艾利诺咬紧牙关不肯喊痛。

断棘冷哼，“你有多高尚？放任月城的可怜人去死，我是屠夫，那你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魔鬼。”

艾利诺身下的月城守卫挣扎着，冲艾利诺尖叫。胸口的血液仍在流，艾利诺咧开嘴角，让一团蓝焰在胸口燃起，那道灼热的亮光烧断了尖刃，断棘向后退，捂住了被蓝焰烧灼到的手掌。

“我回月城是来报仇收债的，又不是来当圣人的。”艾利诺强笑，咬牙切齿的回应，“是是，我确实是坏人，都说月亮功德无量，福音无限，那我问你，你们的月主会宽恕我吗？”

断棘再次发起攻击，只可惜这次没能集中艾利诺，艾利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强笑道，“咱们俩之间也该算笔帐了吧，断棘，你该为你杀死的那些逐月客偿命了。”

“你以为你杀了我，他们就能回来吗？”断棘一拳砸向艾利诺，艾利诺侧身躲闪，扭住了断棘的胳膊，骨头错位的声音刺耳，艾利诺呵出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艾利诺说，“从人造月亮升起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杀了你他们当然回不来，但我得向你强调一下，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给月城人带来真相。”

断棘说，“说我是屠夫，你也不遑多让吧，艾利诺，末日已至，你把真相带给月城人只会让他们恐惧，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艾利诺说，“自私？那你呢，断棘，为丽达编织谎言的你不自私吗？”

周遭的墙壁扭曲变形，铁片抽丝成线，不等得到答案，艾利诺瞬间就绞杀所有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