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也保护了月城。”阿德尔的目光落到了斯黛拉的嘴唇上,见小姑娘仍皱着脸,阿德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想,你应该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窃听器。”
“你认真的?”斯黛拉脸色一变,在身上摸索一阵后,忽然颤抖着捂住了嘴巴。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阿德尔平静的目光,斯黛拉的牙龈肿痛,显然这里被动过手脚。
“帮我……”斯黛拉单薄的身影在骨龙巨大的身躯上格外渺小,狂风几乎要把她掀翻,但她不后退,短暂慌乱后,她扬起脸看向阿德尔,再次重复道,“帮帮我,阿德尔,把我牙齿上的窃听器敲下来。”
阿德尔显然不是合格的执证牙医,更不是高端的魔法师,阿德尔能使用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蛮力。
阿德尔犹豫,迟疑道,“你应该寻求更专业的人帮忙。”
“时间来不及了,我不想带着这东西去见艾利诺。”斯黛拉侧过脸,拍拍胸膛让阿德尔拿出十二分的力气。
阿德尔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挥起了拳头。
钝痛在脸颊上传来,阿德尔的拳头落到脸上后,斯黛拉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掉下骨龙的身躯,阿德尔在她跌落前即使抓住了斯黛拉,斯黛拉舔了舔上牙膛,吐出两颗完整的牙齿。
“你准头真不错。”斯黛拉满嘴是血,看起来有些可怖,阿德尔并不害怕斯黛拉这模样,贴心的为她递上了纸巾。
阿德尔说,“我之前自己处理过这种事情,所以我有经验。”
“城主也给你安过窃听器?”斯黛拉咳嗽两声,对城主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她的掌控欲真的没谁了。”
阿德尔说,“她说她是为了我好,所有的父母都会这样对待孩子,没有例外。”
斯黛拉说,“说谎,杰克就不会这么对我!”
斯黛拉砸拳,手背上金色的疤痕格外显眼,阿德尔盯着她手背上的伤疤,主动问道,“杰克是你的家人吗?”
“也……不算吧。”听到阿德尔问起这件事,斯黛拉极不自然的摸摸脸颊,小声道,“我不是他的最优选,他说我是个小麻烦精,总给他惹来祸事。”
斯黛拉想起从前的囧事,有些难堪道,“我发誓我很爱他,我想给他帮忙,可总是越帮越忙。”
“你和杰克的感情很好呢。”阿德尔听出斯黛拉字里行间的思念,想开口岔开话题时,小姑娘突然低下了头。
沾血的纸巾在手中捏折,如一朵被蹂躏的鲜红花朵,斯黛拉垂眸,突兀的压低声音,念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语,“我和杰克特别好,但他死了。”
小姑娘消沉的话语砸落在阿德尔的心头,阿德尔还未想好安慰的话语,斯黛拉的碎碎念就已经冒了出来。
“他死的太早了,他没能看着我长大,错过了我一整个青春期,他早早的离开了我的人生,让我一个人往前走,你说,他是不是全世界最坏的人?”斯黛拉傻笑,自问自答的点头后继续说,“……真的,他死的太早了,他和我之间还欠着好多生日礼物,好多睡前故事还有摇篮曲。老实说,我已经快把他忘了,我以为我能记住他一辈子的,但就在刚刚,我发现我已经不清楚他脸上到底有没有褐斑,我忘了他的声音,甚至是我们仅有的一点回忆。他死的真的太早了,我还有好多句我爱你没有念给他听,我还有好多拿得出手的成就没有交给他看,他离开后,我的快乐还能分享给谁呢?谁都可以为我骄傲,可那个会心疼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斯黛拉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声音都开始扭曲,“他当然可以庆祝,他不用应付一个固执敏感的小混蛋,没必要为她指明方向,解决麻烦,没必要为她的未来发愁,操心工作又或者是家庭。瞧他,伟大的逐月客,杰克·沃德森,多幸运呀~”
小姑娘的眼泪让阿德尔的心口发酸,阿德尔能理解斯黛拉别扭的情感,阿德尔试着开口,为斯黛拉开解道,“至少……你们已经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忘记也没关系,只要在月城,你相信他没有死去,他就有可能死而复生。”
“你想让我和那些月城人一样沉醉在月亮编织出的幻梦里吗?”斯黛拉眼角发红,眼泪已经不再流了。
阿德尔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见斯黛拉提出这种问题,疑惑道,“你不愿意吗?只要你向月亮许愿,你就能和杰克再次相见呀,只要相信谎言的人够多,他甚至能在月城永存。”
“那不是他。”斯黛拉的声音沙哑,但仍然坚定道,“真正的他已经死了,对月许愿换来的只是一具相同的肉身,那只是被月亮操纵的人偶。”
阿德尔稍显木讷的点了一下头,慢吞吞的说,“你是这么想的?”
斯黛拉赞同,轻声道,“空有人类形骸,意识空空如也,在月城复活的他是虚假的,我不要虚假的幸福,你也是一样的吧,阿德尔先生。”
阿德尔怔愣,“我?”
从未思考过这种问题的人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双手环胸,在骨龙的身躯上开始踱步。
斯黛拉的目光追随着阿德尔,看着阿德尔一圈圈徘徊。
“你是怎么想的?”斯黛拉劝阿德尔停下。
阿德尔顿住脚步,缓慢的转过头,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阿德尔懊恼的揉了揉头发,像个被难题难倒的愚者,“我一直都呆在月城里,所有人都是那样选择的,所以……所以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选择虚假的幸福。”
面对阿德尔的困惑,斯黛拉耐心回答,“梦有醒来的那一天,虚假的幸福不可能永恒,终有一天,它会消散。”
阿德尔仍然不解,“但它现在没有消散,不是吗?”
“你真觉得月城会一直维持现状吗?”斯黛拉直接道,“谎言依托于月亮存在,但月亮并不牢靠,你我都知道,它曾经坠落过。”
“我明白了。”阿德尔沉默片刻,对斯黛拉笑了笑,“你的选择很棒,但我的选择也不赖。”
“哎呀,死心眼,和艾利诺一样呢。”斯黛拉也笑了,对这个幼稚鬼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