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时,眼前已经没有阻碍,艾利诺甩了甩手腕,自建筑缝隙里涌出的月城守卫都被亡灵拖向地下,艾利诺木讷的眨了眨眼睛,看到混沌的前方有道白色的幽灵闪过。
白色的幽灵与艾利诺面对面,特意提高音量,语调怪异的呼唤,“瞧瞧,这是谁呀,月城公敌,最后的逐月客,摘取星星后无法死亡之人。”
那道白色的幽灵一直如影随形,艾利诺清楚对方的名字,正因如此,艾利诺垂眸,并不直视艾利诺斯亚。
“你惹上月城守卫了,他们不死不休。”艾利诺斯亚好奇的打量着被亡灵压制的守卫,笑着说,“你已经油尽灯枯了,艾利诺,你撑不了多久。”
艾利诺斯亚歪头,听不到艾利诺的回应,艾利诺斯亚感到无聊了,艾利诺斯亚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道,“这是第几天了?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你我都清楚,咱们只有二十个昼夜,不要浪费来之不易的自由。”
“这不是浪费,艾利诺斯亚,我正在享受我的自由。”腿上的伤口让艾利诺冷汗岑岑,艾利诺试着集中注意力,但白色的幽灵在他面前不肯消散。
“你的自由就是把自己钉上绞刑架?哈哈,真别致,你打算和月城同归于尽吗?”艾利诺斯亚嗤笑,将食指抵到唇边,柔声道,“你打不赢月城城主,战胜不了月亮的,稍微放下执念,和我一起逃跑吧。”
“你我只有二十个昼夜,逃跑……又能跑到哪里呢?”艾利诺清楚自己的弱点。
星星的诅咒让最后的逐月客循环着二十天的“创世纪”,脑袋里的记忆在二十这个节点不断被归零删档,这是短生种渴求的长生吗?艾利诺说不清楚,但艾利诺明白,想要保留自我,就必须锚定意义。
到月城去……我的名字是艾利诺。
有这句话,从一次次断轮回中醒来的空白灵魂都能化作艾利诺归来。
艾利诺珍惜自身存在的意义,同样,艾利诺也清楚,假如收录的记忆稍微偏差一分,那么艾利诺将不复存在。
“我只希望,我现在是艾利诺,以后……也会是艾利诺。”艾利诺垂眸,态度消极。
艾利诺斯亚嗤笑,扬起下巴,稍显傲慢道,“记忆不可能永远可靠,你以为我是怎么消失的?”艾利诺斯亚摊开手来,语气里都是不满,“就因为一点偏差,我就不再是我了!艾利诺斯亚的存在被抹消了,谁能为我打抱不平呢?!”
“这不是我的错。”艾利诺干巴巴的说。
艾利诺斯亚冷笑,反呛,“你以为你能一直存在吗?艾利诺。”
艾利诺说,“我当然能。”
艾利诺斯亚说,“这具躯体有过很多名字,焚忆、菲斯蒂、铎竹、绪风、艾利诺斯亚……他们都曾存在,但都消失了。艾利诺,你凭什么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
艾利诺斯亚白色的躯体里空荡荡的,既没有血液也没有心脏。空洞的人向艾利诺走来,转而换了个语气,轻快道,“你永远都不可能成功的,别白费力气了,石头就是石头,你不会成为谁的信仰、骄傲,也不会有什么归宿、意义,除了杂乱拼凑的记忆,你一无所有——你是个loser~懂吗?”
“loser就loser吧,我不在乎。”艾利诺试图挥散幽灵,但幽灵抓住了艾利诺的手,蓝色的火焰顺着幽灵心口一直燃烧到了艾利诺的整条手臂。
艾利诺感觉不到痛,面前的艾利诺斯亚面容扭曲,张牙舞爪的嘶吼着,“你浑身上下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凭什么胜过我,胜过我们?!”
白色的躯体有丝分裂开来,一起睁开了猩红色的眼睛。
“虽然我全身上下都是赝品,但我的拳头是真的。”艾利诺深呼吸,一把甩开了艾利诺斯亚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艾利诺说,“想知道为什么?很简单,我来告诉你,赢家为什么是艾利诺。”
艾利诺活动筋骨,一拳砸向艾利诺斯亚的鼻子,“因为艾利诺斯亚自私。”
白色的幽灵反击,艾利诺侧身肘击,直接扭断了一个白色灵魂的脖子,“焚忆愚蠢。”
两侧的白色幽灵一起进攻,艾利诺按住两人的后颈,直接往地上砸。
“铎竹安于现状,绪风优柔寡断。”艾利诺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直接掐住最后一个幽灵的脖子,“至于你,菲斯蒂,你是个贪心的坏种。”
焰火未曾熄灭,幽灵拧着眉,艾利诺眯起眼睛,欣赏着对方痛苦的面容,面无表情道,“我比你们都好,我比你们都强,所以,我活下来了,我是胜者。”
无数二十个昼夜轮转,杀骄嗔斩怨怒,灭贪憎吞痴懦,一次比一次更好,一次比一次更强。
这就是艾利诺的由来,谁也不能撼动这个位置,除非有下一个更好的本我出现。
“你不可能一直赢下去,艾利诺。”幽灵喘着气,艰难的说,“我们都亡于月亮,你也不会意外。”
“我不在乎。”艾利诺后退,幽灵死死抓住了他的手,狞笑道,“但我在乎!”
灼灼蓝焰让艾利诺的眼睛染上色彩,许久未曾袭来的恐惧攀上后颈,艾利诺的惶恐才敢冒头,就被一条从天而降的骨龙砸退。
尘埃与骨骼碰撞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响,艾利诺瞪大眼睛,看到阿德尔带着两位女人从骨龙身上走了下来。
骨龙巨大的尾巴扫退大半守卫,艾利诺尚未从惊惧的情绪中走出,阿德尔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你还好吗?”阿德尔拉住了艾利诺的手,盯着艾利诺麻木的眼睛说,“粱叶告诉了我你的事情,我和斯黛拉都想帮你。”
“你们帮不了我。”艾利诺咕嘟着。
“把这里交给我吧,你们先走。”粱叶在远处喊着,骨龙随着她的行动攻击。
斯黛拉拽住了艾利诺的衣角,与阿德尔一起开口,“我想帮你,艾利诺。”
两双眼睛里都布满期待与信任,艾利诺抿唇,干巴巴的说,“帮我就是和整个月城为敌,你们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老老实实回去吧,我会一定会把你们带到月亮上去的,我保证。”
“你一个人做不到的。”阿德尔往前推艾利诺,强硬道,“是我向你保证过,我会解决你们所有的麻烦。”
“你要和你妈妈决裂吗?”艾利诺按住了阿德尔的手,阿德尔不置可否,艾利诺神情复杂的继续说,“别把事情弄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真觉得你能从城主手里全身而退吗?靠你这条断腿。”阿德尔挑眉,艾利诺脸色闪过一丝尴尬,阿德尔架起艾利诺的胳膊,斯黛拉也有样学样,艾利诺哭笑不得,“放下我,我自己走吧,我向你们保证,咱们三个共进退。”
话语说的简单,但越靠近云梯白塔,艾利诺的心就跳的越快,艾利诺预感到一种荒谬道悲剧,此行必定会改变什么。
破败的白色建筑摇摇欲坠,因不久前地基的损坏,整个云梯白塔都被寒冰禁锢,缝隙都被冰晶连接,古怪的补丁遍布整座建筑,让云梯白塔不复往日那般璀璨壮观。
艾利诺轻而易举的击碎封死门口的冰晶,顺着指引向前,走进电梯。
闭塞的空间内,谢月颂的声音越来越大。
人们说,月亮的降临乃是神迹,没有月亮就没有如今的月城。
丽达刻意隐去的那段历史已经无人知晓,逐月客血液掀起的波涛早就被黑暗吞没,什么也找不回来。
红色楼层数字不断攀升着,电梯内玻璃反射出的影像里,狼狈的男人眼圈乌黑,浑身的硝烟味,那双被蓝焰烧灼的眼睛眨也不眨,剔透的眼珠在眼眶里,直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不会成功的。”镜子里的自己这样说着,闭上了双眼,艾利诺的喉咙里发出两声怪响,将手贴到了镜面上。
谢月颂的曲调舒缓神圣,在楼层数达到最高点时,谢月颂的曲调戛然而止,电梯门缓慢开启,裂开的缝隙刚见光亮,无数子弹便都发出。
操纵金属的能力让艾利诺得以掌控弹道,射出的子弹在中途生生转了个弯,电梯门迅速闭合,高速下坠,不等艾利诺开口,斯黛拉就已经掏出了绳子,三人脚下的地面融化,斯黛拉绑住阿德尔,艾利诺燃起蓝焰,三人脱离电梯进入到漆黑的电梯狭间后,电梯便发出剧烈的响动。
艾利诺攥紧拳头,在爆炸响起前用能力将电梯变形,如揉乱的纸团向上丢去。
灼烫的爆炸气浪离他们很远,坠落的燃烧碎屑却飘落到眼前。
艾利诺打开通路,还未站稳就被隐藏的守卫按住了脖子。
后颈的金色疤痕在守卫掌心留下烙印,但守卫并未松手,艾利诺后退肘击,将守卫抵到墙壁上后,冷硬道,“丽达在哪里?”
空洞的银白色眼睛里倒映着艾利诺的身影,苍白的脸庞扭曲片刻就没了声响,艾利诺松开守卫后,守卫就已经化作了一捧松散的白砂。
“障眼法?”斯黛拉打量着地面上的白砂,阿德尔摇头,为艾利诺指明方向,“丽达在顶层。”
“那就往上走吧。”艾利诺扯开碍事的天花板,召出锋利的镰刀,镰刀划开空间,扭曲变形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艾利诺抢先一步来到顶层,阿德尔和斯黛拉紧随其后。
宽阔的落地窗前,整个月城都能尽收眼底,长桌自一端蔓延至另一端,可口佳肴与鲜花堆满长桌,银制烛台上,蜡烛燃烧,跳动的火焰后,一位女士背对着餐桌,目光深邃的在注视着窗外高悬的月亮。
艾利诺还未开口,阿德尔就抢先一步呼唤,“丽达!”
阿德尔快步向前,绕过奢华的长桌径直来到女士身侧,女士微微颔首,相同的钴蓝色眸子相撞,阿德尔的脸色苍白,紧张极了。
阿德尔的手心都是冷汗,阿德尔的喉结上下滚动,放缓语调,软声对女士说,“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月亮……”
“我设宴在这等你们,可不是要听你们谈论月亮的。”月城掌控者双手环胸,直接忽视阿德尔后面的话语起身,钴蓝色的眸子如同两颗燃烧的冰块,阴冷又锐利的剜向艾利诺。
艾利诺并不害怕,迎着丽达不友善的目光,艾利诺摊开手,悻悻道,“月城是您的一言堂,谁能不听您的话呢。”
斯黛拉跟在艾利诺身后,谨慎观察着丽达,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本人。
属于丽达的能力让月城守卫遍布整个月城,虽然是丽达的一部分,但远没有本人灵动富有生气。
斯黛拉摸不准丽达真实的态度,后者对她的打量视若无睹。
丽达的目光锁定艾利诺,态度不明道,“像你这样的逐月客不就来向我唱反调了吗?”
反问的语气在齿间摩擦,在中途就扭曲了原本的意思,艾利诺向丽达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旧礼。
丽达蹙眉,不悦道,“月亮是我的底线,艾利诺,你最好不要向我挑衅。”
月城守卫苍白的衣角在艾利诺眼前闪过,艾利诺眯起眼睛,面对显现出的守卫,艾利诺后退,攥紧了手中的镰刀。
“月坠过去那么久了,你一路风尘仆仆回到故乡,有没有觉得哪里改变了?”丽达亲切的问,脸上却冷冰冰的。
艾利诺浅笑,轻快道,“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呢,你和老贵族争权夺利,想要重建一个不一样的月城,但事实却是,你和那些老贵族一个样。”
丽达说,“牙尖嘴利,你要和我理论月城的归属权吗?”
艾利诺说,“无意冒犯,但我所说的就是事实,尊敬的丽达女士,请问您与雷纳特斯有什么区别?”
丽达说,“假如是雷纳特斯在这里,逐月客踏入月城后就会被击杀回收,我对你很仁慈了,艾利诺,请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一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月城,如果别人登上这个位置,他肯定做不到我这种程度。”
艾利诺说,“我不想探讨假设性问题,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直接回答我,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丽达叹息,闭上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周围静默的守卫快速上前,化作白色的尖刺冲向艾利诺,艾利诺挥动镰刀,割破的缝隙将所有攻击尽数吞下。
裂缝中混沌的风暴翻涌着,艾利诺并未合上缝隙,反倒站在缝隙前微笑道,“丽达,虽然我已经离开月城很久了,但我消息依旧灵通。失去逐月客滋养的月亮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吧,只靠你一个人每日割血献祭简直是杯水车薪,真奇怪呢,为什么没有其他逐月客能帮你,这个答案得问你自己。”
为夺取月城的人挥刀斩向自己的同胞,午夜梦回时可曾忏悔过?
丽达钴蓝色的瞳孔一缩,被戳到软肋后,丽达看起来格外恼怒。
“是我又怎样?那是必要的牺牲,就算不死在权力斗争里,他们有一天也会被那些贵族杀死祭月,我帮他们结束了长久的痛苦,他们应该感谢我。”丽达身后的层层冰晶封锁了所有出口,剔透的玻璃被迅速吞噬,寒意浸透所有人的指尖,“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你懂什么?你现在也依旧是个小孩子,你根本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