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血色的天空中,黑暗与仅有的光亮纠缠,危险的暖色光映照着月城,真实与虚幻交织闪烁着,因为那颗低垂在天际的红月,月城人不得不接受美梦随时结束的苦难。
人们在废墟中哀嚎着,在死寂中哭泣着,直到黑红色的雨浇灭一切。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人们的绝望,连带着,也冲洗着摇摇欲坠的破败建筑。
艾利诺睁开眼时,先看到了那颗留有伤痕的月亮,艾利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填补那道裂隙,但一旁斯黛拉的声音打断了艾利诺的动作。
“那些月城守卫们在畸变……”斯黛拉所望的方向,是云梯白塔的废墟,经过丽达与艾利诺的摧残,这栋通天的建筑早已支离破碎。仅剩的枝干上残存着坚冰,而从那冰块后面,失控的月城守卫正张开翅膀,让膨胀的躯体在新世界舒展。
僵在半空的手上,缓慢的被冰晶覆盖,新生的怪物对着红月振翅,咧开的嘴巴刚要发出悲鸣,就被一枚坚硬的冰晶穿透,大量鲜红的线团与黑色液体顺着创口往外涌,怪物在半空摇晃着,不出半刻就坠落在地。
艾利诺试着站起来,但他使不上力气,不得不向斯黛拉求助。
年轻的姑娘垂眸看了他一会,才慢吞吞伸出手,将他从一片血红的水坑里捞了出来。斯黛拉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承受着他大半身体的重量,血红的雨降落在头顶,浇透衣服的同时,也浇透人的好心情。
这场变故谁也不想看到,毕竟在末世里,不仅救世主稀少,自私的混球也一样。
脚下的道路泥泞,虽然身上的重量可以承受,斯黛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艾利诺,“咱们会死在月城里吗?”
她的问题很认真,失去月亮庇护的月城很快就会沦陷,如今他们都受了伤,如果遇到了畸变的月城守卫又或者黑暗中的怪物,谁还能救他们呢?
斯黛拉呵气,不等艾利诺开口又问,“阿德尔先生呢?”
这个曾许诺解决一切问题的男人现在去了哪里呢?如今正是需要他的时候呀!斯黛拉的疑惑越来越多,身旁一直沉默的艾利诺动了动嘴唇,终于说出了自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他是月城的一部分。”
斯黛拉愣了愣,又听到艾利诺说,“换而言之,他是月城的造物,是这场月城梦的一部分。”
“可他那么真实,他会哭也会笑,受伤了之后会流血,遇到问题也会迷茫。”斯黛拉下意识抓紧艾利诺的手腕,“他怎么会是月城的一部分呢?他不能消失的呀。”
“可他已经消失了。”艾利诺的目光望向前方,看着面前昏暗的天地,一走了之的念头刚冒出,就被现实的痛苦截断。
一簇汇聚的冰晶挡住了他们离去的道路,艾利诺顺着那道仅存的魔力寻踪,在破败的废墟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月城的掌控者冲他笑,即使半个身体已经被冰封死,她也仍然维持着胜券在握的姿态。
“艾利诺,你得承认,在末日里,月城确实是最后的避难所。”丽达钴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就算我曾经做错过事情,但这么久过去,我现在也算是救世主了吧。”
“救世主?”艾利诺咀嚼着这词,没来由笑出声来。
踩着同伴尸骨走上救世的道路,高坐在神坛上,为困居在美好里的人们维持着虚假幻梦,这样的救世主可不多见呀。
艾利诺不想再多说什么,既然他与丽达谁也不能理解对方,那还有什么交流的必要呢?现在的月城在红月的庇佑下仍能维持表面的和谐,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艾利诺决心离开,刚迈出步伐,就被三个字打断。
“辉金拓。”
丽达仍然笑着,但语气格外平淡,“最年轻的智者,为真理而生又亡于真理。”
艾利诺面容扭曲,语气不善的冲丽达喊着闭嘴,但丽达置若罔闻。
“断锦、方施秉,苦命的鸳鸯,逃过屠杀后,却因一场矛盾互相残杀,留下的孩子鹧鸪萧被落星砸中,湮灭在过载的魔力里。”受丽达掌控的月城守卫出现在丽达身边,俯首聆听着这段来自往日的讯息,“斯提安娅,你童年的玩伴,最信任你的友人,为了让你活下来——”
“够了!”
艾利诺推开了斯黛拉,跌跌撞撞的来到丽达的面前,咬牙切齿道,“谈及这些陈年往事,只会让我更加恨你。”
“那你就恨我吧,亲爱的艾利诺,谁让我选择当这个坏人。”丽达眯了眯眼睛,恶毒的说,“感谢你将他们献给月亮,向你致意,伟大的逐月客,你,和你的朋友们再一次拯救了月城。”
“你这——混蛋!”
艾利诺一拳挥向丽达,但身旁的月城守卫挡下了他的拳头,艾利诺恶狠狠的瞪着的丽达,后颈金色的疤痕迅速亮了起来。
“你的魔力都来自于你的朋友们,瞧你,多高尚呀,甘愿做承载他们的躯壳,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宿命。”丽达大笑着,层层坚冰推着艾利诺向外走,艾利诺挥拳试图击碎该死的冰块,但就如丽达所说的那样,他的魔力早就枯竭,早已做不到操纵金属又或者是撕裂空间。
伴随着丽达的狂笑,坚冰再次蔓延,在被彻底冰封前,丽达得意的看着艾利诺,近乎挑衅道,“月城会永远存在,我做到了我承诺的一切,无愧城主之名。”
艾利诺上前狠砸坚冰,即使手掌被锐利的冰块磨破也不肯停下,斯黛拉试着阻拦,直接按住了艾利诺,“冷静点,艾利诺,她已经死了,你不能对鞭尸!”
“凭什么她逍遥的死去了,留我一个人煎熬!”艾利诺冲斯黛拉吼,平生第一次彻底失控,平时游刃有余的好脾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嚎叫,艾利诺对冰冷的冰块拳打脚踢,目眦欲裂的咒骂着。
斯黛拉忍无可忍,直接吼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煎熬吗?!”
斯黛拉的怒吼让艾利诺停下了疯癫的动作,艾利诺将头靠在冰块上,缓慢的向下滑,暗蓝色的血液顺着艾利诺的手腕向外流,艾利诺低垂着脑袋,看起来绝望又悲伤。
艾利诺说,“我完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斯黛拉说,“你是指丽达刚刚说的那些名字吗?”
丽达死前念出的那些名字很熟悉,毕竟艾利诺操纵魔力时总会念叨。
斯黛拉扯了扯艾利诺的袖子,让艾利诺离冰块远一点,见艾利诺不听话,斯黛拉叹息一声,无奈抱怨道,“你应该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艾利诺的一切都很奇怪!他的过去,他的未来,所有的一切都诡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