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黛拉的注视下,阿德尔吹了声口哨,静静伫立的骨龙像是得到什么讯息,只剩下骨骼的躯体颤抖着,向上蔓延的骨梯摇晃着,坚冰簌簌碎裂,暗蓝色的血液也跟着飞溅。
骨龙的头颅低垂,在阿德尔面前乖巧的像只听话的小狗。脚下不停晃动的骨阶被坚冰牢牢锁住,丽达一边躲避着掉落的骨头一边凝聚冰箭,艾利诺侧身抵挡,两人的魔力争斗着,对寒冰的控制权不断易主,裂痕顺着冰块一直蔓延到骨头上。
丽达拼尽全力向前挥出最后一击,满注魔力的冰矢破空而来,击穿骨骼后直冲艾利诺的面门,艾利诺无惧威胁,也操纵着兵刃瞄准了丽达的心脏。
两股魔力扭曲着时间与空间,阿德尔让骨龙的骨骼重组,试图以外力强行隔绝两人,但当白骨组成的屏障形成时,顷刻间就被两道锐利魔力击碎。
被骨头偏转攻击的两道武器未曾降低速度,沿着偏转的道路向前,一枚击中了高悬的月亮,一枚击碎了脊椎。
爆裂的声响顿时席卷世界,被击破的月亮颤动两下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坠,斯黛拉看到月亮表面被黑色的裂痕侵蚀,碎片快速坠落到了地面上,在地表留下了不可消除的坑洞。
“月亮……坠落了……”
斯黛拉难以置信的注视着天空,瞬间便感觉到了恐惧。
最后的光亮熄灭后,黑暗会吞没所有。
斯黛拉的呼吸越来越局促,慌乱间,斯黛拉惶恐的抓住了阿德尔的胳膊,阿德尔的脸色苍白,显然,月亮突然的坠落让所有人都蒙受恐惧,但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阿德尔安抚斯黛拉,直接向外纵身一跃。
阿德尔跌落在摇摇欲坠的骨阶上,任凛冽的狂风吹乱黑发,阿德尔试着站起来,但晃动的骨头让阿德尔找不到着力点。
阿德尔又急又恼,好在一根绳索牢牢拴住了晃动的骨头,将它与建筑固定在一起,阿德尔借着这短暂的平稳站直身体,抬头就看到更多绳索袭来,将即将崩塌的骨骼束缚住,强行拼凑出了一条能走的道路。
“快去找艾利诺!”斯黛拉喊着,将新的绳索向外丢去。
阿德尔应声向前,眼前的光忽明忽暗,迎着碎裂的月亮向前,阿德尔看到了半躺在角落里的男人,阿德尔仓惶的向前扑去,直接载进了艾利诺的怀里。
灼烫的血液这次没腐蚀皮肤,阿德尔疑惑之时,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了声音。
“坠落了……我还没带你和斯黛拉上月亮呢。”
话语的尾音带笑,胸口破了个大窟窿的人这时候还想着讲点没品笑话,阿德尔受不了了,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捂住了艾利诺的嘴巴。
艾利诺眨了眨眼睛,看着阿德尔慌乱的模样,苦笑道,“别害怕呀,小少爷,月亮坠落后,所有的谎言都会消失。”
诚如艾利诺所言,由谎言构筑的月城失去月亮的庇佑后,便展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华美建筑的外表消逝,裸露出了末日中受侵蚀的真正模样。
高脚杯里鲜甜的酒精化为了污水,珍馐佳肴转而被腐臭发霉的废纸替代,所有精致美好的表象都在快速消退,来到月城后被治好的疾病再次复发,失而复得的爱人在眼前快速消逝。
谎言迅速瓦解着,在这一刻,哭泣的哀嚎响彻整个月城。
“谎言消失后,人们该怎么面对现实?”阿德尔握住了艾利诺的手,泪水不知何时溢出眼眶。
艾利诺静静聆听着那些绝望的嘶吼,对阿德尔的眼泪无动于衷,“现实一直都是这样,该怎么面对,得问自己的心。”
他的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有些麻木,阿德尔怔愣的看着艾利诺,只觉得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阿德尔说,“没有人会主动选择生活在谎言里。”
艾利诺说,“你错了,阿德尔,但他们踏入月城,相信在月城有无限可能时,他们就已经主动选择了谎言。”
阿德尔说,“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艾利诺说,“事实就是如此。”
阿德尔说,“我……一直有个疑问。”
艾利诺说,“你在烦心什么?”
阿德尔说,“假如你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谎言里,有朝一日得知真相,你会做什么?”
艾利诺说,“我会痛苦,我会发疯,最后,我会选择自杀。”
阿德尔笑了,“原来你的选择是这样的。”
阿德尔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乎模糊,艾利诺后知后觉的抬头去看阿德尔时,第一眼却看到了阿德尔快速消散的身体。
艾利诺瞳孔一缩,怔愣的看着阿德尔,一个真理浮出水面——阿德尔·雷纳特斯也是月城谎言的一部分。
久远的回忆中,有谁也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遗憾与释然两种矛盾的情感打了结,扭曲在一个无奈的微笑前,艾利诺木讷的看着前方,隐约听到了什么。
“……下了……”
艾利诺听到模模糊糊的欢呼,他古怪的环视四周,没有一个人。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艾利诺的手心冒汗,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月……下了……”
那声音满载着喜悦与欢快,仿若散布胜利消息的先遣者,狂喜裹挟着众人,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艾利诺目眦欲裂,他试着眼观鼻鼻观心,摒弃掉那些嘈杂,但喜悦无法隐藏,也无法忽略。
离经叛道的人已经攻破所有防线,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与细碎饰品相撞的声音,击碎他刻意维持的脆弱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