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复杂在于，往往在濒临失去的边缘，才能激发出最深刻的眷恋。

经过这一劫，那位年轻的母亲，无论未来生活给她的是甘霖还是风雨，大概不会再轻易萌生抛弃骨肉的念头。活下去的本能和对孩子的爱，或许能成为她穿越未来迷雾的微光。

她们总会找到各自的人生路，哪怕路上布满荆棘。

只是，这份觉悟，魏冉冉清晰地意识到，归洛或许永远不会有。

或者说，他的觉悟是另一种意识形态，覆盖更广，责任更重，却也必然对至亲之人更为残酷。

这种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怆然，与现场逐渐弥漫的轻松氛围格格不入。

再说，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多停留，只怕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情绪会被察觉，或者更糟——与他碰面。

她显然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和他有任何交流。

于是她不再犹豫，转身，迈着果断的步子离开了市中心医院，仿佛只是路过，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情绪沉淀下来，生理需求便占了上风。

在医院门口耽搁太久，早已错过了午饭时间，胃里传来清晰的饥饿感，填饱肚子成了头等大事。

之前想买什么来着？或许直接炖个汤更省事？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试图转移被勾起的注意力。

归洛本想救援一结束就上楼去看看那对母女，但作为现场直接负责人，他必须优先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

指挥队员们清理现场、回收器材，与警方完成交接，又特意嘱咐小满留下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才得以抽身，快步走向住院大楼。

有些话，他想当面和那位母亲说，无关职责，更像是来自陌生人的、笨拙的鼓励和告诫。

就在警戒线被陆续拆除，现场秩序基本恢复时，小满正弯腰收拾地上的警示锥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逐渐稀疏的人流，径直朝他们走来。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盯现场太久出现了幻觉。

等他再定睛看去，那松散扎在脑后的短发，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熟悉的五官。

确实是魏冉冉。

魏冉冉看到他揉眼睛的小动作，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别揉了，你没看错。”她走得近了，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步路过。

“嫂子！真是你啊！”小满又惊又喜，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跟着归洛的时间长，见过魏冉冉几次。

次数虽然不多，但印象深刻。

他这声嫂子，不仅让旁边的关觉愣住了，也引来了附近几个正在收拾器材的队员好奇的目光。

关觉是新调来的，完全摸不着头脑，用眼神询问小满：这是谁？

小满是个直肠子，反应过来连忙介绍：“嗨，看我这脑子！嫂子，这是关觉，我们队里开云梯车的高手，今天这大家伙就是他操控的。关觉，这是归队的爱人，魏冉冉，魏老师。”

他习惯性地用了老师这个称呼，因为隐约记得归队提过嫂子是搞科研的。

魏冉冉对归洛的队友们一向客气，深知没有他们的帮衬，归洛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她朝关觉微微点头：“你好，初次见面。看来归洛很信任你，这么重要的装备都交给你负责。”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关觉是个腼腆的小伙子，被这么一说，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有些语无伦次：“没，没有……嫂子过奖了，我……我今天差点就没按时开到位置……”

他想起赶来路上的波折，心里仍有些后怕。

魏冉冉无意深究，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要转交的东西，装作随意地四下看了看，问道：“归洛呢？他不在？”

她当然知道归洛刚上楼，此刻问起，不过是必要的铺垫。

小满老实回答：“归队刚上楼去查看情况了，嫂子我帮你呼叫一下？”

“不用了，”魏冉冉立刻阻止，语气自然，“我一会儿所里还有要紧事，不能久留。”

她说的也是实话，积压的工作和倒时差后的疲惫都是实实在在的，但更多的，是不想面对他。

“这样吧，”她把手中的长条状物品递给小满，“麻烦你替我把这个转交给归洛。另外，提醒他一下，下周四爷爷生日，别忘了。”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表情坦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小满下意识地接过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想，魏冉冉已经道了谢，再次像来时一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步伐很快，仿佛真有急事。

等小满回过神，才发现手里攥着的竟是一把造型硬朗的军用匕首！

刀鞘和手柄质感极佳，透着冷峻的气息。

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这……这看起来可不是普通玩意儿！听说嫂子最近出国了，这该不会是……私自带回来的管制刀具吧，入关的时候没被查吗？

就为了给队长送个礼物？

可这是违法的吧！

小满顿时慌了神，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赶紧把匕首递到关觉面前，压低声音：“怎么办怎么办？这……这能直接给队长吗？会不会出事儿啊？”

关觉也是一脸懵，看着那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匕首，不知所措地摆手，摇头又点头，完全没了主意。

给吧，怕队长原则性强，追究起来连累嫂子；不给吧，队长追问起来，他们更没法交代。

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陷入了两难境地，深深觉得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给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