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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销假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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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镜头转向身后,青翠的山峦间隐约可见蜿蜒的栈道和小小的亭台。

嘴里絮叨着:“你李阿姨非要拉我来,我说在家歇着多好,偏拗不过她!这一路折腾的,腿都要断了。”

魏冉冉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语气轻快:“妈,既来之则安之嘛。您看您现在气色多好,多出来走走,呼吸呼吸山里的新鲜空气,对身体好。”

“好什么呀,吵得脑仁疼。”母亲皱着眉,镜头对准了前方嘈杂的人群和正在用大喇叭喊话的导游,“行了行了,导游又要催着走了,我不跟你说了,还得盯着脚下的路,这台阶太陡。”

“行,那您慢点走,别着急。”

“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别太累,挂了啊。”

画面最后定格在母亲匆匆前行的影像。

看来老太太正和她的老姐妹们在外地旅游,这挺好的。

好过天天在家睹物思人。

母亲家里现在看来也是空荡荡了。

而归洛……自然比她更忙。

倒时差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一个人请假待在家里,对着偌大无人的屋子,反而更容易胡思乱想。

家家皆空,心无所依。

这次瑞士之行收获也不小,带回了新的植物物种和实验材料,后续项目推进注定充满挑战和弯路。

再加上下周还得抽时间回运城给爷爷过生日,时间算不上不宽裕。

与其沉溺于无谓的情绪内耗,不如立即投身工作。

毕竟忙碌,才是治愈一切胡思乱想的最佳良药。

午休时分,林业科学研究所的休息室里,几位研究员正聚在一起闲聊。

符晶端着自己的水杯,小口喝着,想冲淡午餐的油腻。

旁边一位资历稍老的研究员对她说:“小符啊,你来得晚可能不知道,魏副主任她……确实不太喜欢别人叫她‘老师’。”

符晶有些不解:“被称呼‘老师’不是显得更受尊重吗?”

“谁知道魏副主任怎么想的呢?”接话的是三号研究室主任杨志义的侄子,研究员李坤,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要不然,凭她国外名校博士的资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只是个小小的副主任呢?”

这种话,也就他这种仗着叔叔是主任的人敢无所顾忌地说出来。

符晶不动声色地喝着水,她来所里研修的时间不算长,但对各个研究室之间微妙的氛围和人际关系,也隐约有些感觉。

所里四个研究室表面和谐,暗地里各有山头。

她们所在的这个研究室,主任杨志义资历老,与所长理念不合是公开的秘密,自然也对所长亲自引进的魏冉冉多有排挤,下面的人见风使舵也是常态。

符晶觉得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话了,她抬手腕看了看时间,表盘内侧的碎钻在灯光下闪过细微的光。“观测时间到了,我得回实验室了。各位慢聊。”她放下杯子,准备离开。

李坤似乎还想说什么,带着点戏谑:“你导师不是请假了吗?这么积极干嘛?放心,她没盯着,项目就算现在出问题,也怪不到你头上。”

符晶轻轻撕掉嘴唇上翘起的一小块干皮,控制好表情,回头笑了笑,语气平和却疏离:“我毕竟是来进修的,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叔父所言,这个研究所的水,确实不浅,还是少淌浑水,能避则避的好。

她走向实验室,熟练地进行着进入前的无菌准备工作。

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用消毒液仔细清洁双手。

实验室里灯光冷白,各种仪器安静地运行着,发出低微的嗡鸣。

原本以为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此刻却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站在超净工作台前,专注地观察着培养皿中的幼苗。

符晶毫无防备,吓了一跳,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待看清那人是谁后,她更加手足无措了,舌头像打了结:“魏……魏……”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是叫老师,还是叫主任?

那个身影闻声转过头,正是魏冉冉。她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和连续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

她看着符晶紧张的样子,似乎明白她的窘迫,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不必纠结,就叫我老师吧。”

魏冉冉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冲散了符晶的窘迫。

符晶愣在原地,眼眸中交杂着欣喜与疑虑。

明明刚在机场时还对这个称谓有些在意,是刚才进来时,听到了休息室里的闲言碎语吗?

“魏……”符晶张了张嘴,对上魏冉冉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杏眼,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再难说出口。

魏冉冉却已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无菌操作台上。她取过一把细长的镊子,弯腰小心地拨开培养皿中几株幼苗粘连的根部,动作轻柔而专业。

随即,她凑近了些,鼻尖微不可察地轻嗅了一下,眉宇间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蹙动。

“可得想好了,”魏冉冉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我的学生,不是这么好当的。”

“魏老师!”符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魏冉冉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嗤笑。

这好像……还是她正儿八经点头承认的第一个学生。

心情有些微妙,一股混杂着责任、期许和些许不确定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多年前,稚嫩的自己曾站在博导面前,带着点混不吝的调笑:“不是吧博导,虽说是双选,但以我俩目前的学术地位,我能不能当您的学生还得您点头呢,您怎么表情像被我拿捏了一样?”

她的导师是一位儒雅温和的学者。

当时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摘下金边眼镜,轻轻揉着鼻梁,眯起的眼睛里流露出长辈的睿智和一丝感慨。

“冉冉,将来你就会知道,当有人真心愿意并展现出能够继承你衣钵的潜力时,那一刻的心情,自然会不同。”他看着她,语气郑重,“所以冉冉,不要抱着随便的心态去收学生。”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收了,便是一生的责任。”

彼时年轻气盛的魏冉冉对此不以为意,如今角色转换,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导师当年的心境。

从前是怕若有随便的心态,耽误了别人。

看来以后有好苗子,也不是不可以带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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