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盎然的绿意包裹着,踩着从枝叶缝隙里漏下的斑驳光斑往前走,耳边是持续的沙沙声。
林中的寂静从不死寂,正如繁衍从未停止,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这无尽生命交响曲里一个短暂的注脚。
风里裹挟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那是生命最原始、最蓬勃向上的味道。
也是她所爱的,投入绝大部分时间,沉溺于此的。
与归洛不同,这并非她生活的全部。
天刚蒙蒙亮,生物钟促使魏冉冉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把左手举到眼前,表盘上泛着幽蓝夜光的指针清楚地指着:5点45分。
又是新的一天。
自动窗帘缓缓向两边滑开,窗外天空还带着黎明前的黛蓝色,不过东边已经透出些许光亮。
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显示得很清楚:8号,周三。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也是最近几天第五次,点开手机上的订票软件,然后又默默地退出来。
运城离江城,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飞机、动车,甚至开车,时间上都差不了太多。
自驾首先排除,她车技不行,家里唯一的那辆车也被归洛开走了。
她现在纠结的是选动车还是飞机,但更让她拿不定主意的是另一件事……
归洛到现在都没回复她关于行程的任何消息。
爷爷的寿宴,他到底会不会去还是个未知数。
她大概能猜到答案。
干消防这行的基本没什么私人时间,临时任务、突发火情,随便什么事都可能打乱计划。
他很少给出确定的承诺。
他不去,或许反而简单。
她可以自由选择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就是要费心一些场面上的应酬。
他要是去……算了,魏冉冉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他还是别去了。
符晶拿着数据记录纸,找到正盯着手机发愁的魏冉冉:“老师,5号样本培养基今天这个参数值波动有点异常,您看会有什么问题吗?”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只有一行被醒目地标红了。
“5号从昨天开始就在做模拟碱性环境的耐受测试了。”符晶的声音忽高忽低,透着不自信和慌张,“会不会是我昨天的操作哪里出错了……”
魏冉冉接过数据表,目光快速扫过,手指在那标红的数据上来回划了几下,语气平稳:“如果是操作问题,那也是我全程指导你完成的。真有过失,我们一起承担,别怕。”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符晶。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中那份自我怀疑和不安,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力量轻轻抚平了。
“不过这个指标数值确实偏低了。”魏冉冉认同符晶的看法。
在新品种测试阶段,任何关键指标的异常波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很可能导致整个实验被推翻,必须高度重视。
而这其中最折磨人、也最吸引科研人员的,正是这些从未遇到过,需要自己摸索解决方案的疑难杂症。
“那……会有大问题吗?”符晶微微侧身,靠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紧张。
“目前只有这一个数据异常,其他辅助指标还算稳定,大概率跟核心操作本身没关系。”魏冉冉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短暂的思考,“现阶段还不至于立刻导致实验失败,但必须持续密切监测这个参数的变化趋势。”
她顿了顿,说出最坏的可能:“如果这个指标持续低迷甚至继续恶化,那基本可以判定,这个品种的抗碱性实验失败了。它可能并不适合我们目标区域的土壤环境。”
她把数据递还给符晶,结论清晰而冷静:“如果真是那样,后续相关的培育和测试就不用再投入资源了。”
“那个项目的先锋树种得换新的品种。”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符晶接过表格,神情凝重。
“等等,符晶。”魏冉冉叫住她,想着今天应该是出发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了,有些事得交代清楚,“我有话要跟你说。”
符晶茫然地回头,安静地等着。
“我明天一早就得去趟运城,我爷爷过寿。最快也要后天晚上才能回来。”魏冉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些。
果然,女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双鹿眼立刻垂了下来,显得特别无辜,委屈和不安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魏冉冉心里也有些放不下,但运城之行往返两天已经是最紧凑的安排。
她试着安抚:“这样吧,等我回来之后,给你多放两天假补偿,怎么样?”她发现自己对划入保护范围内的人示弱,总是没什么抵抗力。
“实验室不能没人盯着。而且,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有能力独立处理常规事务。”魏冉冉看着符晶,语气肯定,“你可以的。”
符晶望向那双圆圆的却总是透着坚定和冷静的杏眼,心里的惶恐不安仿佛奇迹般地开始消散。
她不知道魏老师自己意识到没有,她的眼神常常会给人以莫名强大的信任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
“好的,魏老师。”符晶听到自己清晰而肯定的回答,“那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