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雪花与重逢
“舅舅!你听见了没?舅妈说六一儿童节有时间去看我的汇报演出哦!”
眼尖的灵灵发现了归洛,小手拍得啪啪作响,俏皮地吐着舌头:“刚刚舅妈答应啦!舅舅你也得来,我们拉过勾的!”
魏冉冉微怔,转头看向归洛。
他自然地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小丫头,顺手轻刮灵灵翘挺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好,不过咱们灵灵这么高兴,是不是要演公主呀?”
“这是秘密!不过人家的节目是跳舞啦舅舅!”小姑娘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兴奋地比划着舞蹈动作。
归洛借着帮灵灵整理歪掉的背带裤,俯身凑近魏冉冉。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小丫头非要请你一起去,我不好替你做主,总要让她亲自来问问你的意思。”
他靠得太近,属于他的气息笼罩下来,魏冉冉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僵。
“你……抽得出时间?”她的话尾音节又快又轻,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陈述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实。
低垂的眼睫下,一丝阴翳悄无声息地掠过。
警铃就是命令,谁能保证那天不会有突发情况?
“舅舅舅妈,你们在聊什么悄悄话呢?我也要听!”灵灵不满地嘟起嘴,在归洛怀里扭成了一股麻花。
归洛笑意微敛,缓缓屈膝蹲下,将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放在地上,视线与她齐平,神情是少有的郑重。
“灵灵,”他双手扶住孩子小小的肩膀,目光沉静而温和,像深邃的湖水,“有件事舅舅要跟你提前说好。”
他的指尖轻柔地拂开粘在孩子粉嫩腮边的碎发,声音低沉且清晰:“六一那天,舅舅一定会去,让灵灵看到舅舅在台下为你加油。但是……”
他顿了顿,直视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天突然有非常紧急的任务,就像消防车车声音那样得急的话,舅舅可能会要提前离开。”
“但是舅舅保证,冉冉舅妈一定会帮舅舅把灵灵跳舞时最好看的样子,统统用手机录下来。等舅舅任务结束了,一遍一遍地看,好不好?”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望向魏冉冉,“是吧,冉冉?”
她迟疑着,冰箱表面的反光模糊地映出小侄女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魏冉冉原本不愿轻易许诺的心理防线,在孩子纯粹而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寸寸软化、破碎。
终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轻,却足够清晰。
“是,舅妈保证,至少让他看够十遍。”
中式吊灯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客厅里,那幅巨大的《清明上河图》十字绣下方,麻将桌已经支了起来。魏冉冉一踏进客厅,就被眼尖的二姑逮了个正着。
“冉冉来得正好!我们三缺一就差你了!”二姑热情地招呼着。
魏冉冉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下意识地想推辞:“二姑,我打得不好……”
之前跟归洛一起回归家,她也很少上桌。
归洛怕她不适应,都是陪着她在一旁下棋。
话还没说完,性格爽朗的三姑已经笑着起身,一把将她按在了空着的椅子上:“哎呀,自家人玩玩嘛,开心最重要!你不来,我们三缺一才扫兴呢!”
她下意识地想向归洛求助,刚张开嘴发出个微弱的气音,就发现归洛早就被姑父和叔叔们架到了旁边的斗地主牌桌上。
目光隔空相接的瞬间,归洛无奈地指了指对面两位已经喝得微醺、兴致正高的长辈,朝她投来一个自身难保的歉意眼神。
魏冉冉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禁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算了”。
归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顺势将手里整理好的一把牌潇洒地甩出,宣告着归地主又一次毫无悬念的胜利。
这边的麻将桌上,牌从蓝丝绒布袋里哗啦啦地倾倒出来,魏冉冉瞬间感到一阵头大。
她从小成绩优异,名校毕业,在复杂的实验数据和植物图谱面前游刃有余,偏偏对这博大精深的国粹一窍不通,堪称麻将黑洞。
她小心翼翼地垒着牌,祖母绿色的牌面触手冰凉,如同溪水中的鹅卵石。指尖笨拙地摸索着上面凹凸的刻痕,平均得比别人多花几秒才能辨认出条和筒的数量。
牌桌谈笑间,她犹豫着打出一张二筒。
“胡了!”三姑笑着推倒面前的牌。
这已经是她一个小时里连续放出的第五个炮了。
归母笑着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茶,放在她手边,柔声道:“放心打,冉冉,输了算妈的。”
茶水的热气熏得她睫毛微微颤动。她右手无意识地将最右边的一张九万拿在手中反复摩挲、反转。正在她犹豫要不要狠心拆掉手里这对九万时,家居服口袋里的手机救命般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了唐凝安笑着抱着那只肥硕布偶猫的头像。
魏冉冉如释重负,又略带歉意地举起手机晃了晃:“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二姑笑着摆摆手:“快去吧快去吧,你妈早就技痒了,迫不及待要接你的位置大杀四方呢!”
魏冉冉起身离开,推开客厅的纱门,走到廊下。
夏夜的微风带着周边植物特有的清香,驱散着室内的喧嚣。
她站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耳边是树叶在晚风中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接通视频,屏幕里唐凝安左手抱着名叫骰子的布偶猫,右手对着镜头展示新做的美甲:“冉冉,快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太艳了?我觉得好像有点翻车!”
发现魏冉冉身后的背景似乎是归家江城的宅子,唐凝安立刻压低声音,切换成八卦模式:“对哦,今天归爷爷生日,你和归洛一起回归家了?”